“六门齐至。”
“内府方开。”
古字亮起的一刻，石窟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下一瞬。
韩沉岳第一个动手。
“把器纹令留下！”
黑木杖猛然点出。
一道血色长索越过许老，直奔顾长安腰间。
顾长安早有防备。
器纹令收入袖中，身体向石阶方向疾退。
“许老！”
“走！”
许老宽刀横扫。
土黄色刀罡贴地而过，硬生生把韩沉岳逼退半步。
“你们先进！”
他又冲身后两名天元商会修士喝道：
“你们两个留下！”
“帮我拖住他们！”
两人没有犹豫。
一左一右站到许老身后。
顾长安咬了咬牙，最终没有回头。
青不凡同样已经踏上向下延伸的石阶。
裴知秋带着那名炼气三层少年紧随其后。
顾长安最后。
四人才刚冲下十几阶，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轰！
血光和刀罡撞在一起。
整个入口都在震。
“许老怎么办？”
那名少年回头。
“他让我们走，就有脱身的办法。”
顾长安说完，反而加快速度。
青不凡没有插话。
许老留下是为了拖住同阶的韩沉岳。
他们此刻回去，只会把自己重新送进血煞宗的人堆里。
石阶很深。
越往下，灵气越浓。
两侧墙壁上没有照明珠，也没有火槽。
但每隔十几丈，就有一道淡白阵纹自行亮起。
五十丈。
一百丈。
直到身后的打斗声完全听不见，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石门。
门已经打开。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
殿内干净得反常，地面几乎看不到血迹，连灰尘都很少。
大殿中央竖着一座丈高石碑。
左右各有三条通道。
一共六条。
每条入口上方，都刻着一个字。
玄岩。
水纹。
锋纹。
器纹。
药纹。
无纹。
顾长安停下脚步。
“又是六门？”
裴知秋也皱起眉。
“应该不是刚才那种用法。”
青不凡已经走到石碑前。
上面有字。
很简单。
持令入门。
一令一途。
所得自取，生死自负。
下面还有一行颜色更深的小字。
多令者，可择其路。
顾长安看完，第一时间看向青不凡。
“你五块。”
青不凡点头。
“所以？”
顾长安嘴角一抽。
“所以我突然觉得，你挺招人恨。”
裴知秋第一次露出一点笑意。
很淡。
“我也这么觉得。”
青不凡没理两人。
目光在六条通道之间来回扫过。
玄岩门入口的阵纹最厚重。
水纹门柔和。
锋纹门锐利。
器纹门隐约有风声。
药纹门有淡淡药香。
无纹门最安静，看不出明显气息。
他腰间的五块令牌分别与对应入口产生极弱共鸣。
不是乾坤造化盘。
是门令本身。
顾长安只有器纹令。
裴知秋同样只有器纹令。
两人没有选择。
只能走器纹门。
青不凡却能选五条。
裴知秋道：
“你准备走哪边？”
“先不急。”
青不凡看向身后。
石阶上还没有人下来。
但韩沉岳绝不可能一直被许老拖住。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会太多。
就在这时。
兰灵玉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右边第二条。”
青不凡神色不变。
“药纹门？”
“嗯。”
“有东西？”
“不是。”
兰灵玉声音很轻。
“那边的气息……和养魂之物有些像。”
青不凡目光落向药纹门。
药香。
养魂。
如果只是自己，他未必会立刻选。
但兰灵玉的魂体已经虚弱太久。
能真正稳定神魂的东西，比普通法器更重要。
“我走药纹门。”
顾长安点头。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
“如果还能回来，石碑这里汇合。”
“行。”
裴知秋没有急着走。
反而看向青不凡。
“刚才你拿无纹令时，我替你挡了一枚血钉。”
青不凡看她。
“想要什么？”
“若后面我们走散，你再碰上我弟弟，能帮的时候，帮一次。”
她身边那名炼气三层少年抬起头。
“姐，我不用——”
“知远，闭嘴。”
少年立刻不说了。
青不凡看了裴知远一眼。
“什么叫能帮？”
“不让你拼命。”
裴知秋道：“顺手而为即可。”
“可以。”
青不凡答应下来。
裴知秋点了点头。
“那就两清。”
她带着裴知远走向器纹门。
顾长安却在进去之前，忽然回头。
“青兄。”
“嗯？”
“真要碰上好东西，别全拿光。”
青不凡看着他。
顾长安笑道：
“给后面的人留点念想。”
青不凡也笑了。
“看情况。”
顾长安摇着头进了器纹门。
三人消失以后。
大殿只剩青不凡一人。
他没有马上进入药纹门。
而是先走到一处石柱后方。
盘膝坐下。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
才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一个一直没有开启的小袋子。
周六已死多时。
袋上的禁制也早已散尽。
如今终于有了几息空隙。
灵力探入。
袋中东西很快倒了出来。
灵石。
六十七块。
一只小瓷瓶。
三张符箓。
一枚玉简。
还有一根只有半尺长的青铜锥。
青不凡先把灵石收下。
六百八十四块。
瓷瓶里是三粒回气丹。
三张符箓分别是疾行符、定神符和破瘴符。
定神符的符纸呈灰白色，上面画着数层环形纹路。
青不凡多看了两眼。
神魂防护。
虽然不知道具体能挡多强的魂术，但在这种地方，多一张就多一层保障。
破瘴符则用于驱散毒雾、瘴气一类东西。
同样适合遗迹。
玉简贴近眉心。
灵力缓缓灌入。
内容不多。
不是功法。
是那根青铜锥的使用方法。
破禁锥。
专门用来干扰低阶禁制。
只能用三次。
而且不是强行破阵。
只是在禁制运转时，短暂撬开一道缺口。
青不凡看完以后，把东西全部收好。
没有继续耽搁。
药纹令取出。
贴上药纹门入口。
嗡。
淡绿色光芒从令牌表面扩散。
前方原本漆黑的通道逐渐亮起。
青不凡迈入。
身后的光幕重新合拢。
……
药纹门比想象中短。
不过百余丈。
尽头便是一座石室。
刚走进去，一股浓郁药香便扑面而来。
墙壁四周摆满木架。
可大多数木架都已经空了。
仅剩少量瓷瓶。
有的碎裂。
有的早已失效。
青不凡没有急着碰。
观纹展开。
先看禁制。
再看药瓶。
一圈下来。
能用的只有七瓶。
其中四瓶只是普通回气、疗伤类丹药。
另外两瓶中的丹药已经失了大半药性。
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是最里面那个青玉瓶。
瓶口被三层细小阵纹封死。
阵纹至今还在运转。
瓶身只有四个古字。
清魂玉露。
青不凡呼吸微微一顿。
识海深处。
兰灵玉也沉默了两息。
“这个……”
“对你有用？”
“有。”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波动。
“至少能让我稳住很久。”
青不凡走过去。
没有直接拿。
玉瓶下面有一座巴掌大的阵台。
五道细纹绕在周围。
任何一处碰错。
整个药瓶都可能被封禁反噬震碎。
青不凡蹲下。
观纹一点点往里压。
第一层。
锁瓶。
第二层。
护药。
第三层则与整座石室相连。
强取，必毁。
不能砸。
也不能直接拔。
他取出破禁锥。
看了一眼。
没有马上用。
这东西只有三次。
能自己拆，就没必要浪费。
十息。
二十息。
青不凡终于找到一道极细的旧裂口。
灵力从裂口进入。
沿着外圈阵纹慢慢绕行。
一处。
两处。
三处。
第三层禁制开始变暗。
就在即将完全停下时——
石室入口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咔。
青不凡眼神一冷。
有人来了。
不是药纹门入口。
而是石室侧面。
一块原本完整的石壁，正在缓缓向内移动。
墙后，还有另一条路。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灰衣男子从墙后走出，身上看不到任何商会标记。
炼气七层。
左手提剑。
右手里同样拿着一块完整门令。
玄岩。
男子先看药架。
再看青不凡。
最后目光落在那只青玉瓶上。
“清魂玉露？”
眼神瞬间变了。
青不凡没有起身。
只是右手慢慢按住身旁的黑色短刃。
男子却笑了。
“炼气三层。”
“你能走到这里，运气不错。”
他提剑向前。
“可惜。”
“运气到头了。”
青不凡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已经解开大半的阵纹。
还差最后一道。
灰衣男子显然也注意到了。
“别动。”
“你再碰一下，我就先砍你的手。”
青不凡停下。
灰衣男子笑意更深。
“很好。”
“识时务。”
他向前走了三步。
青不凡忽然问：
“你只有玄岩令？”
男子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青不凡抬起左手。
掌心里，药纹令静静躺着。
下一瞬。
石室地下骤然亮起两种不同的阵光。
玄岩。
药纹。
灰衣男子脸色骤变。
他脚下的区域。
原本沉寂的阵纹突然全部复苏。
青不凡眼中却已经看清了它们的去向。
这里从来就不是一间独立药室。
玄岩门和药纹门。
在这座石室里——
交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