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缓缓沉下。
水声随之清晰起来。
不是地下暗河那种轰鸣。
更像有水沿着石槽不断流过，声音细而稳定。
青不凡没有马上下去。
他先站在石阶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药室。
灰衣男子的尸体还倒在那里。
地上的玄岩、药纹两种阵纹已经重新沉寂，只有药台附近残留着极淡的灵光。
没有第二个人。
青不凡这才取出药纹令。
灵力注入。
石墙没有重新升起。
他又换成玄岩令。
依旧没有反应。
“只能从下面走。”
兰灵玉道。
青不凡点了点头。
青锋剑已经挂在腰间。
黑玄刀则被收进储物袋。
那柄刀还能用。
但刃口已经崩得厉害，再拿去硬碰中品法器，下一次断的可能就不只是刀锋。
青不凡握了握青锋剑的剑柄。
有些不习惯。
他一直用刀。
剑身更轻，重心也不同。
可中品法器就是中品法器。
方才灰衣男子一剑压下来的力量，他已经亲自试过。
至少在找到更合适的兵器以前，这柄剑比黑玄刀可靠得多。
青不凡迈下石阶。
一阶。
两阶。
越往下，温度越低。
石壁上的阵纹已经非常暗淡，很多地方甚至彻底断了。
观纹扫过，只能看见零零散散的旧痕。
这些阵纹和上面的药室属于同一套体系。
但功能不同。
上面护药。
下面则更像是在引水。
走了不到三十丈，石阶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阔。
是一座不大的天然石窟。
中央有一方圆形石池。
池子不过两丈宽。
一股拇指粗细的清水从左侧岩缝中流出，经过一条人工凿出的石槽，汇入池中。
另一边则有一道更窄的出口。
水满以后自行流走。
池底很浅。
最多到膝。
却清得几乎看不见水色。
青不凡没有靠近。
先看周围。
没有尸体。
没有脚印。
也没有明显的新鲜灵力波动。
石窟只有两个入口。
一个就是身后的石阶。
另一个在池子对面，被一块半塌的石壁挡住大半。
至少现在看不出有人从那边经过。
青不凡走到池旁。
观纹展开。
这次看得比在药室里更久。
水池下面竟然也有阵。
不是杀阵。
一圈非常细的阵纹埋在池底石层里，顺着进水石槽一路延伸到岩壁深处。
其中大半已经失效。
剩下那一点仍在缓慢运转。
“药室上面的水，从这里来的？”
“不是。”
兰灵玉看了一会儿。
“应该是处理药材用的地方。”
青不凡蹲下。
“洗药？”
“嗯。”
“有些灵药采回来以后，根须、叶脉和表皮会残留泥煞、虫液或者属性相冲的气息。”
兰灵玉道：“直接入炉容易影响药性。”
“这种地方会先把药洗一遍。”
青不凡明白了。
“所以这里的阵，是用来去杂？”
“只能去外面的。”
兰灵玉摇头。
“和聚神鼎没法比。”
“而且阵已经坏得差不多了。”
青不凡反而放下心。
不是宝地。
最好。
刚刚才拿到清魂玉露，又杀了一个炼气七层。
若往下走几步又蹦出一池能直接涨修为的灵液，反而不正常。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点失去药性的残渣。
丢进水里。
残渣沉下。
池底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半盏茶后。
药渣表面原本发灰的杂质淡了一些。
仅此而已。
青不凡伸手沾了一点水。
凉。
但没有刺骨。
灵气很淡。
“能喝？”
“不建议。”
兰灵玉道：“以前洗了多少药都不知道。”
青不凡把手收回来。
“那就不喝。”
他绕着石池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靠近石阶的一侧。
这里地面平整。
上方没有裂石。
距离另一边出口也最远。
如果有人进来，他有足够时间反应。
青不凡取出一块小阵材。
放在石阶入口。
又在石壁边压上一缕灵力。
不是完整阵法。
只是最简单的示警。
有人经过，灵力一乱，他就能知道。
做完这些。
他才坐下来处理伤势。
左肋的剑口不深。
右肩伤得更明显。
最麻烦的还是腹部那一脚和一掌留下的震伤。
炼气七层的力量即便被阵压过，也让脏腑一直发闷。
青不凡调息了一阵。
气血逐渐平稳。
随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青髓液。
断星岭里得到的三瓶，一直没有动。
当时不动，是因为刚突破炼气三层。
现在不同。
从青云城到断星岭。
再到这座内府。
他经历的战斗已经不少。
炼气四层、五层、七层。
一次比一次危险。
尤其是刚才。
如果不是玄岩、药纹两门在药室交叉，他连与灰衣男子纠缠的资格都没有。
青不凡很清楚。
阵可以借。
地形可以借。
敌人的判断也可以借。
但这些东西都不是每次都会有。
修为才是自己的。
瓶塞拔开。
一股很淡的草木气息散出。
“现在用？”
兰灵玉问。
“嗯。”
“先洗脉。”
青不凡没有说马上突破。
青髓液本来就不是破境丹。
它真正的作用，是把这一路修炼和服丹留下的杂滞清一清。
他把这一瓶服下。
灵液入口没有明显味道。
几息以后。
腹中却像多出一股极冷的水流。
青不凡立即运转《九印玄经》。
冷意沿着经脉散开。
木、水、火、土四条灵力路线同时受到影响。
刚开始还很舒服。
可十几息后。
经脉深处逐渐出现刺痛。
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刮下来。
不是伤。
却很难受。
青不凡没有停。
灵力继续运行。
一周天。
两周天。
到了第三周天，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一些原本极细微的滞涩位置被青髓液冲过以后，灵气流转明显顺了一截。
尤其是几处长期反复催动赤炎术和御风术的经脉节点。
过去灵力高速通过时，总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阻力。
现在正在慢慢消失。
兰灵玉一直看着。
“别求快。”
“知道。”
青不凡没有加速。
这种东西不是越猛越好。
足足一个时辰。
青髓液的药性才逐渐弱下去。
青不凡睁开眼。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一层。
可体内却很轻。
不是修为提升。
而是顺。
他抬起右手。
一缕灵力从掌心出现。
赤色。
赤炎术没有真正凝成。
只停留在起势阶段。
但灵力从丹田到掌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明显一线。
青不凡散去火光。
又运转了一次御风术。
身体没有移动。
只感受灵力路径。
同样更顺。
“有效。”
兰灵玉道。
“还有两瓶。”
青不凡把剩下的青髓液收好。
没有继续用。
一瓶已经够了。
再灌第二瓶，只是浪费。
他闭上眼。
这次没有运转《九印玄经》。
而是换成《清虚养神诀》的静识法门。
识海渐渐安静。
经过清魂玉露稳定以后，兰灵玉的魂体就在不远处。
轮廓比以前清楚许多。
而青不凡自己的意识，也比最初修炼养神诀时凝实了一些。
石池。
石槽。
滴水。
自己的呼吸。
都异常清楚。
甚至能感觉到石阶入口处那缕示警灵力的细微波动。
可再往外。
没有。
意识依旧被身体牢牢束缚。
青不凡试了两次。
都一样。
“差一道坎。”
兰灵玉忽然道。
青不凡睁眼。
“第四层？”
“嗯。”
“炼气初期到中期，本来就不只是多一些灵力。”
兰灵玉看着他。
“等那层壁过去，神识才能真正离体。”
青不凡沉默片刻。
随后取出了那枚一直留下的凝气丹。
没有吃。
放在身前。
接着是灵石。
一块块摆开。
二十四块。
这一次是突破。
他没有省着不看家底。
能正常交易的完整下品灵石，还有七百七十块。
另外四块只剩少量灵气的残石依旧单独放着。
青不凡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态。
伤势已经压住。
经脉刚经过青髓液梳理。
炼气三层的灵力，也在这段时间一次次生死搏杀中逼近了极限。
他原本还想继续沿黑色石阶往深处走。
现在改变了主意。
带着炼气三层继续闯。
和带着炼气四层继续闯。
完全是两回事。
尤其是——
神识。
如果真的能离体三丈。
对一个阵修意味着什么，青不凡比谁都清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半塌石壁。
后面暂时没有动静。
水声依旧。
很安静。
青不凡把青锋剑横放在膝前。
闭上眼。
“先不走了。”
兰灵玉看着他。
“想清楚了？”
“嗯。”
青不凡握住第一块灵石。
“破四层。”
灵气缓缓涌入掌心。
而丹田深处。
那座由四种灵力共同组成的微小阵路，也在这一刻重新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