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层。”
“很贵的。”
顾长安这句话说完。
谁都没有立刻去碰储物袋。
因为现在最值钱的。
不是灵石。
是命。
青不凡盘膝坐在原地。
《清虚养神诀》一遍遍收束识海。
第三道魂力留下的刺痛仍在。
只要稍微尝试外放神识，眉心就像被针重新扎进去。
他干脆不放。
青不凡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根淡青色古香。
凝神香。
青不凡屈指一弹。
火星亮起。
淡淡清香很快散开。
吸入第一口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第二口。
识海里那种不断翻涌的刺痛，终于缓下来一点。
不是恢复。
只是安静。
这就够了。
青不凡又吞下一枚自己的疗伤丹。
胸腹间被血河掌震出的闷痛开始慢慢压下。
右肩仍疼。
脚底经路也还在烧。
但至少不会坐着都觉得身体随时要散。
兰灵玉的声音在识海里轻轻响起。
“别急着运神识。”
“知道。”
“这次伤的是识海。”
“嗯。”
青不凡闭着眼。
“所以我现在只用眼睛。”
另一边。
许老已经坐下。
厚土长刀横在身旁。
右腿伤口重新包扎过。
胸前血掌留下的暗红痕迹却压不下去。
裴知秋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右手虎口完全裂开。
肩上两层布都已经被血浸透。
她正在用左手重新缠伤口。
裴知远坐在旁边。
左腿伸直。
自己给自己上药。
谁都没有逞强。
这一场已经结束。
再逞。
就是真的蠢。
顾长安最麻烦的是右臂。
刚才黑木杖砸在青铜盾上。
盾碎。
力却没有全散。
此刻整条右臂都垂着。
稍微动一下。
脸色就白一分。
许老看了一眼。
“骨头裂了。”
顾长安低头看自己右臂。
“断了？”
“没断透。”
“那还行。”
裴知远忍不住看他。
“这也叫还行？”
“能接回去就行。”
顾长安左手在储物袋里摸了半天。
找出两块固骨灵板。
裴知秋走过去。
帮他固定。
咔。
第一块压下。
顾长安额头冷汗一下就出来了。
嘴里却只蹦出一句。
“轻点。”
裴知秋面无表情。
“已经很轻。”
“……”
青不凡睁眼时。
刚好看见这一幕。
嘴角动了一下。
顾长安立刻看过来。
“笑什么？”
“没什么。”
“那就来干活。”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
指向韩沉岳。
青不凡没有起身。
“你去。”
“我一只手。”
“还能数钱。”
顾长安沉默两息。
“有道理。”
最后还是许老起身。
先走到韩沉岳尸体旁。
黑木杖。
裂损暗铜主楔。
储物袋。
还有地上已经碎开的裂神骨梭。
一样一样拿回来。
裂神骨梭已经彻底废了。
三层魂纹全灭。
灰黑骨核裂成几块。
许老捏起一片看了看。
“别丢。”
顾长安问：
“还能用？”
“不能。”
“那留什么？”
“魂道材料少。”
许老把碎片放下。
“这种东西就算废了，懂行的人也愿意收。”
顾长安点头。
“那就是值钱。”
青不凡看了几块骨片一眼。
没碰。
现在他的识海最不适合接触这类东西。
暗铜主楔更惨。
六道槽。
四道已经裂穿。
剩下两道也布满细纹。
副楔被青不凡反压。
主楔又被韩沉岳强行催动。
两边都已经接近报废。
可青不凡反而更在意这个。
血煞宗能提前准备这种东西。
说明他们对断星岭的了解。
绝不只是“知道这里有秘境”。
“先收着。”
顾长安道。
“回去再拆。”
青不凡点头。
最后。
才是储物袋。
韩沉岳已经死透。
神识烙印却比炼气九层那人的残留强得多。
顾长安尝试一下。
脸色一僵。
“打不开。”
许老伸手。
两指压在袋口。
神识一冲。
啪！
血色烙印瞬间散开。
青不凡眼神微动。
同样是炼气十二层。
受了这么重的伤。
许老在神识控制上依旧比他们强太多。
顾长安没有感慨。
袋口刚开。
他左手已经伸进去。
第一件拿出来的。
就是灵石。
一堆。
又一堆。
再一堆。
裴知远原本还在绑腿。
绑到一半。
动作停了。
锋纹路散修也慢慢坐直。
顾长安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左手一拨。
“九百四十七。”
下品灵石。
石台安静了一瞬。
之前那个炼气九层血煞修士。
三百一十二。
现在韩沉岳。
九百四十七。
境界只差三层。
家底却已经接近三倍。
这还只是灵石。
顾长安没有把灵石收回去。
反而先抓了三块。
扔给锋纹路散修。
男子下意识接住。
“这是？”
“你刚才垫的。”
散修愣住。
低头看看灵石。
又看看顾长安那条已经绑住的右臂。
“这时候还算这个？”
顾长安靠着石基。
“活着才要算。”
“死了就不用了。”
男子张了张嘴。
最后把三块灵石收起。
“行。”
“出去再请你喝酒。”
“酒另算。”
男子脸一黑。
裴知远没忍住。
笑出了声。
顾长安这才继续清点。
丹药。
一瓶。
两瓶。
七瓶。
最后一共倒出二十四枚。
回气丹九枚。
疗伤丹五枚。
血元丹八枚。
最后两枚却不是红色。
而是淡白色。
药香很轻。
许老闻了一下。
“养神丹。”
青不凡抬眼。
顾长安也看过来。
“治他这个？”
“能养识海。”
许老道。
“不能立刻治好。”
“至少能让魂伤恢复快一些。”
顾长安直接抛了一枚过来。
青不凡接住。
“先用。”
“这也是团队东西。”
“记你账上。”
顾长安回答得很快。
“命没了我找谁算？”
青不凡没有再推。
养神丹入口。
药力不像普通丹药一样往经脉里散。
反而先化成一股极淡凉意。
慢慢往眉心上升。
识海里的疼痛没有消失。
却像被盖住了一层。
青不凡尝试了一下。
神识依旧不能稳定外放。
但至少贴着身体周围。
已经不会立刻刺痛。
一枚丹。
只做到这一步。
他反而放心。
魂伤若一颗药就完全恢复。
这种攻击也不会被许老叫成裂神骨梭。
“剩一枚。”
顾长安收好。
随后继续。
一枚黑红色玉简。
许老看过。
《血河掌》。
需要血煞灵力。
青不凡用不了。
裴知秋也没兴趣。
但能卖。
再下一件。
血煞宗令牌。
和之前炼气九层那块明显不同。
材质更沉。
正面血纹。
背面两个小字。
内执。
顾长安捏着看了看。
“内门执事。”
“韩沉岳在血煞宗的身份，应该比我们之前想的还高一点。”
许老道：
“炼气十二层。”
“离筑基只差一步。”
“当个内执事不奇怪。”
顾长安把令牌收起。
“身份越高。”
“东西越值钱。”
下一样。
是一张折起来的兽皮图。
展开以后。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点。
断星岭。
不是整张地图。
只有古阵墟内环。
六路。
黑井。
甚至连他们现在所在的阵心外围，都标出了一个粗略位置。
最中央。
却只有一个圆。
里面没有文字。
圆外还画着一道短短的暗铜色符号。
青不凡看了一眼腰间那根裂损主楔。
对上了。
血煞宗果然提前知道。
“这东西比灵石重要。”
顾长安罕见地没有先估价。
青不凡点头。
地图卷起。
单独收好。
最后。
就是那根黑木杖。
许老握了一下。
灵力刚入。
杖身立刻浮出暗红血纹。
他马上松手。
“上品法器。”
顾长安眼睛彻底亮了。
“确定？”
“确定。”
“完整？”
许老翻过杖身。
看了片刻。
“有伤。”
“但不重。”
“血煞宗祭炼过。”
“我们直接用会冲自身灵力。”
顾长安脸上的喜色一点没少。
“不能用。”
“不等于不能卖。”
青不凡也看了一眼。
上品法器。
这是他们目前真正见到的第一件完整高阶法器。
哪怕不能自己用。
价值也远不是一柄中品血剑能比。
到这里。
韩沉岳储物袋才算见底。
下品灵石九百四十四块。
二十四枚丹药。
一门《血河掌》。
一块血煞宗内执事令。
一张断星岭内环残图。
一件上品血煞法杖。
再加裂神骨梭碎片。
裂损暗铜主楔。
以及储物袋本身。
顾长安靠着石基。
安静了好一会儿。
才吐出一句。
“这人。”
“确实贵。”
裴知远笑了。
许老却没有笑。
他看向韩沉岳的尸体。
“梁盛也有一份。”
顾长安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我知道。”
很短三个字。
他没有多说。
只是把韩沉岳的所有东西重新分门别类。
“谁出了力。”
“谁出了东西。”
“谁死了。”
“都记。”
“出去以后再算。”
许老看他一眼。
点头。
青不凡没有插话。
只是重新看向三座辅枢。
战利品有了。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他们自己的东西。
还在阵里。
青锋剑。
金行阵板。
两根暗金短轴。
两枚血钉。
青铜阵核。
还有六块仍在被慢慢抽取的灵石。
总不能全部留在这里。
青不凡站起来。
脚底刚一用力。
刺痛便从足底窜到小腿。
他停了一下。
改成慢走。
来到金行辅枢前。
不用神识。
只开最浅观纹。
镇衡之力还在。
但和韩沉岳活着时不同。
原本不断向外压的阵力已经慢慢收回。
中央黑柱只剩一线灰白光。
像是从“迎敌”。
重新变成了“待机”。
青不凡伸手握住青锋剑。
没有马上拔。
先轻轻提了一寸。
嗡。
金行辅枢暗了一点。
中央黑柱却没灭。
再提。
剑出。
铮。
青锋剑重新回到手里。
完整。
剑身没有裂。
只在靠近剑格的位置，多出了一道极淡暗金痕迹。
顾长安看见。
“坏了？”
青不凡屈指弹了一下剑身。
剑鸣清亮。
“没有。”
“那就好。”
接下来。
第一枚血钉。
拔。
阵光轻晃。
没灭。
第二枚。
再拔。
两枚血钉表面的血纹都已经烧得发黑。
原本血锁阵的灵性基本没了。
但钉体还完整。
已经不能算原来的血锁法器。
却还能继续当阵材。
顾长安看了两眼。
“算半废？”
青不凡道：
“看怎么用。”
顾长安点头。
“那就是还能卖。”
两根暗金短轴也被慢慢取出。
第一根完好。
第二根中部出现了一点轻微弯曲。
还能用。
金行阵板最后拔出。
边角多了一道细裂。
不影响阵纹主路。
需要以后修。
青铜阵核是最后一个。
裴知远伸手去拿。
刚碰到。
咔。
阵核表面直接裂开。
少年动作僵住。
顾长安脸也跟着僵了。
“我的钱。”
青铜阵核没有完全碎。
但内部最后一点灵光已经熄灭。
真正变成了一块普通阵材。
这一场守阵。
终究不是没有代价。
顾长安把裂开的阵核收回去。
叹了口气。
“回去看看还能拆多少。”
所有临时阵材取走以后。
三座辅枢竟没有重新熄灭。
反而各自留下了一点极淡余光。
中央黑柱上的那一线灰白。
也没有散。
青不凡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忽然取出那枚灰白玉片。
六道痕迹。
已经全部连成一体。
玉片刚出现。
中央黑柱。
嗡。
亮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灰白玉片自行发热。
紧接着。
中央黑柱最下方。
一条此前从未亮过的横纹缓缓浮现。
咔。
石面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塌。
而是一块原本严丝合缝嵌在黑柱里的石匣。
慢慢弹了出来。
顾长安刚准备过去。
许老已经抬手。
“别急。”
顾长安脚步停住。
青不凡反而笑了一下。
“这句话终于不是我说。”
他没有靠近。
先观察。
没有血气。
没有攻击阵纹。
石匣和灰白玉片之间。
只有一条很稳定的古阵灵路。
几息以后。
青不凡才走过去。
玉片靠近。
咔。
匣盖自己开了。
里面东西很少。
三块灵石。
颜色却和他们平时使用的下品灵石完全不同。
更透。
里面的灵光几乎没有杂质。
顾长安只看一眼。
呼吸就停了一下。
许老也终于露出明显神色。
“中品灵石。”
裴知远下意识问：
“很值钱？”
顾长安盯着那三块灵石。
“这东西不是单纯拿来当钱的。”
“催高阶阵法。”
“养高阶法器。”
“冲一些需要瞬间大灵力的关口。”
“都比一堆下品灵石好用。”
青不凡拿起其中一块。
灵气没有吸。
只是握在掌中。
都能感觉到那种明显不同的纯净。
三块。
全部收进团队战利品。
石匣里。
还有一枚灰黑玉简。
玉简表面。
只有两个古字。
镇衡。
青不凡贴近眉心。
灵力引动。
一幅残缺阵图直接铺入识海。
六个辅枢。
一座中央阵心。
以及一段很短的运转方式。
《六枢镇衡阵》。
残卷。
青不凡睁开眼。
顾长安立刻问：
“能用？”
“现在？”
“嗯。”
“不能。”
顾长安反而放心了。
“那正常。”
青不凡低头看着玉简。
完整阵法远比他们刚才临时拼出来的东西复杂。
他现在看懂的。
只有最外层那一点。
但就是这一点。
已经足以解释刚才为什么三座辅枢一起亮起以后。
古阵能够压住韩沉岳的血煞。
这不是杀阵。
核心就是两个字。
镇。
衡。
压过盛之力。
稳失衡之气。
真正学会以后。
它未必只能用在断星岭。
青不凡把玉简收好。
没有继续强看。
识海今天已经吃够亏了。
就在匣中最后一件东西被取走时。
他手里的灰白玉片。
突然又热了一次。
正面原本的六道痕迹缓缓淡去。
背面。
却浮出四个新字。
外枢已定。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中央黑柱深处。
轰隆——
一声极沉的震动。
原本塌陷的阵心最中央。
那片一直看不见底的黑暗里。
一圈石阶。
开始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