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远把青黑短刀放在地上。
杜衡走过去，将刀收起。
随后从巡防袋中取出第一副禁灵扣。
曹远没有反抗。
咔。
黑色灵纹扣住双腕，体内流转的灵力迅速慢了下来。
另一边。
斗笠男子胸前还贴着封脉符。
杜衡又取出第二副禁灵扣，将他的双腕锁住。
罗川站在老石驿东侧，警惕着黑衣男人逃走的方向。
顾长安走到曹远面前。
“木匣。”
曹远低头看了一眼。
递了过去。
“封纹还在。”
“我今天取出来以后没打开。”
顾长安没有接。
转手示意青不凡。
“你看。”
青不凡蹲下。
黑色木匣只有巴掌长。
表面两道封灵纹已经很旧，边角还有轻微磨损。
他没有放开神识。
手指贴近木匣。
观纹展开。
两道封纹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一道封口。
一道留痕。
强行破开，里面的阵纹会直接烧毁。
青不凡顺着两道封纹找到交接位置。
灵力注入。
第一处节点亮起。
随后第二处。
咔。
木匣打开。
顾长安、杜衡同时靠近了一些。
里面只有一块东西。
巴掌大小。
灰黑色。
像一块被切薄的阵板。
表面刻满极细灵纹。
其中几个位置还嵌着米粒大小的灰白灵木。
杜衡看清以后，脸色先变了。
“仿灵印板？”
青不凡看向他。
“做什么用的？”
杜衡伸手，却没有直接碰。
“摹刻身份灵印的固定阵纹。”
顾长安眼神沉下来。
天元的身份灵印，真正认人的部分来自修士自身灵力。
那种个人留下的气息无法长期保存。
身份灵印本身的固定阵纹，却可以被复制。
杜衡指着阵板。
“这种东西做不出真正的身份灵印。”
“但能仿固定纹路。”
“时间久了，留痕灵纸上的个人气息逐渐散去，最后留下的主要就是固定阵纹。”
顾长安已经明白了。
“旧记录。”
“对。”
杜衡道：
“拿这种东西留下印记，隔的时间越久，越难只靠旧档分辨。”
青不凡看向曹远。
“一个月前，你在老石驿发现的就是这个？”
“对。”
曹远看了一眼木匣。
“那次勘察，我在旧补给阵槽下面发现了木匣。”
“当时没告诉陈进和赵树。”
“回主驻点以后，我把它留在了自己手里。”
顾长安道：
“那份勘察记录最后那道印。”
曹远点头。
“我用的就是这块仿灵印板。”
杜衡立即翻看阵板右下角。
那里果然有一条很细的断纹。
顾长安的眼神瞬间变了。
档阁里那份一个月前的勘察记录。
曹远留下的固定灵印纹路。
右下角同样断了一道。
现在对上了。
顾长安盯着曹远。
“你早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有问题。”
曹远苦笑。
“所以我没敢用自己的身份灵印直接落印。”
“至少真出了事，还能留点东西证明那份记录动过手脚。”
“后来这块板一直在你手里？”
“嗯。”
曹远道：
“我离开主驻点以后，怕带在身上出事。”
“绕到老石驿时，又把它藏回了原来的补给阵槽。”
“今天来接头，我才重新取出来。”
顾长安道：
“拿它当保命筹码？”
曹远点头。
“我手里总得有点他们想要的东西。”
罗川从东侧走回来，正好听见这一句。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交回主驻点？”
曹远沉默片刻。
“我怕。”
罗川看着他。
“你一个炼气六层的外队副领队。”
“发现东西不敢报？”
曹远抬头。
“因为我发现它那天，回来以后就有人找上了我。”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曹远继续道：
“老石驿勘察是临时任务。”
“知道准确时间的人不多。”
“我们三个人回来当晚，有人直接找到了我的住处。”
“就是他？”
顾长安指向斗笠男子。
曹远摇头。
“第一次不是他。”
“我没见到脸。”
“对方只告诉我，老石驿里的东西不要碰。”
“勘察记录照常写。”
“以后东南旧线继续封着。”
顾长安盯着他。
“然后你答应了？”
曹远没有回避。
“答应了。”
“他们给了你好处？”
“给了。”
“多少？”
曹远停了一下。
“三百块下品灵石。”
罗川冷笑一声。
“你还挺值钱。”
曹远没有说话。
三百块灵石。
对一个炼气六层修士而言已经不少。
顾长安问：
“那份勘察记录也是假的？”
“塌方是真的。”
“落舟台损坏是真的。”
“护风阵也确实不能用了。”
曹远道：
“我只把几处还能修的地方写得更严重。”
“最后加了一句，不建议重新启用。”
顾长安又看向仿灵印板。
青不凡已经将它拿了起来。
他没有深入催动。
只让一缕灵力沿着表层阵纹走过。
阵板很快有了反应。
一道灰白纹路亮起。
曹远的身份灵印固定纹。
随后。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一共四组。
曹远也愣住了。
“我只留过自己的。”
顾长安问：
“另外三个是谁？”
“不知道。”
青不凡看向被压在墙边的斗笠男子。
“他的牌。”
杜衡立刻反应过来。
走过去摘下那块灰底白边腰牌。
灵力注入。
固定阵纹亮起。
两边放到一起。
很快。
其中一组纹路对上了。
杜衡脸色沉了下来。
“假的。”
顾长安问：
“确定？”
“这块腰牌上的固定阵纹，就是从这块仿灵印板里摹出来的。”
杜衡翻过腰牌。
指向左侧一条细纹。
“这里也有同样的缺口。”
“复制的时候一起留下了。”
那个一直被称作天元外队接头人的男人。
腰牌确实是假的。
这条线终于查清了一部分。
顾长安却没有轻松。
仿灵印板上还有两组纹路。
更麻烦的是，眼前这个人刚才清楚知道赵树已经被找到。
甚至知道赵树被安置在天元内院。
腰牌可以伪造。
内院刚刚发生的事，却需要有人把消息传出去。
顾长安蹲到斗笠男子面前。
“另外两道灵印是谁的？”
男子嘴角还带着血。
没有回答。
顾长安也没有急。
“回主驻点。”
“外队灵册里留着每个人的身份印纹。”
“一一比对。”
斗笠男子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一下。
很轻。
却被青不凡看见了。
曹远也看见了。
他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顾长安转头。
“说。”
曹远看向那块仿灵印板。
“他们后来让我给过几次东线巡查时间。”
“还有两处旧路入口。”
罗川眼神冷下来。
“断星岭？”
曹远沉默了一息。
“有一处是。”
顾长安脸上的最后一点表情也没了。
曹远继续说道：
“我当时以为他们只是走私。”
“直到断星岭出事。”
“我才知道有人把路线卖给了血煞宗。”
“所以你失踪？”
“嗯。”
“我想把这块东西拿回来。”
曹远看向地上的木匣。
“它是我唯一能证明那群人存在的东西。”
“也是我能活下去的筹码。”
顾长安道：
“陈进呢？”
曹远抬起头。
“我没杀。”
“赵树也没动过。”
“我离开主驻点以后，一直没再见过他们。”
顾长安没有说信。
也没有说不信。
现在已经不需要靠一句话判断。
有活口。
有仿灵印板。
有曹远。
还有两道身份不明的固定灵印。
回到主驻点以后。
这些东西都能查。
罗川看向东南方向。
“刚才那个炼气九层怎么办？”
“他受伤了。”
“短遁符也跑不了太远。”
顾长安摇头。
“现在追已经晚了。”
“先把活人带回去。”
青不凡将那块仿灵印板重新放回木匣。
就在合上木匣之前。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四组身份纹路下面。
还有一条非常浅的细线。
像某种序号。
三个很小的古字刻在阵板边缘。
前两个已经磨损。
最后一个还能看清。
——七。
青不凡盯了两息。
没有在这里继续拆。
木匣合上。
“回去再看。”
顾长安点头。
几个人开始收拾现场。
曹远被禁灵扣封着。
斗笠男子也被带上。
他的灰色飞刃、细长法剑和假腰牌一并封存。
东侧落舟台旁。
黑衣男人留下的几滴鲜血还没有干。
青不凡把那块青黑色飞行法器碎片也交给杜衡收好。
老石驿重新安静下来。
青不凡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木匣。
四组身份纹路。
已经认出两组。
剩下的两道是谁。
回到主驻点，与外队灵册里的身份印纹一一比对，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