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不凡没有立刻过去。
裂谷两侧相距十余丈，青羽梭能飞过去，但对面玄髓富集层周围至少还有十几条旧阵纹没有完全熄灭。尤其是斜插在岩壁里的那只六角阵盘，六个角里还有四个泛着极淡灰光。
它仍在吃灵力。
青不凡蹲下身看向裂谷边缘。
两侧岩壁各开着六个方形石槽，位置交错。其中几处还能看见向外伸出的黑色石梁断口。
“以前这里怎么过？”
兰灵玉靠近裂谷边缘看了片刻。
“应该是阵桥。”
“记得这里？”
“不是这里。”
兰灵玉摇头。
“以前见过类似的。石梁平时收在山壁里，灵力送到哪一处，哪一处就伸出来。”
青不凡看向两侧六个石槽。
又是换位。
前面的守矿傀沿矿路移动，靠供灵节点不断切换；眼前这座断谷，用的仍是同一套思路。
他取出从石傀身上拆下来的六边形灰黑石片，贴到第一处残留阵纹旁。
乾坤造化盘微微一震。
一条已经断掉的灵路逐渐在识海里显出来。
从脚下到左壁，再从左壁换到对面第二处石槽。
不是一次撑出整座桥。
而是一段一段往前送。
青不凡看了半晌。
“能修？”兰灵玉问。
“四处石槽都塌了。”
“修不了完整的。”
青不凡收起灰黑石片。
“但剩下的够过去。”
他取出六枚赤铜阵钉，只用了四枚，另外两处改用普通阵钉。
一枚下品灵石压入旧阵眼。
第一条阵纹亮起。
没有反应。
再补一块。
咔。
左侧岩壁传出石头摩擦声。
一根只有两尺多长的黑色石梁慢慢伸出来，停在裂谷上方。
第二节点接入。
对面稍低的位置又伸出一根石梁。
第三处没有动静。
青不凡立刻断掉第三路，把原本作为辅位的第五节点切进去。
右前方岩壁一震。
第三根石梁出来了。
四根。
五根。
最后一根只伸出一半就卡住，还差近一丈。
青不凡没有硬跳。
左肩伤口经不起再来一次重落地。
他换了一条供灵路，旁边一根已经废掉大半的旧石梁轻轻震动，又从岩壁里挤出三尺。
够了。
青不凡收起玄鳞盾，青色长枪横在手里，踏上第一根石梁。
每走到下一处，他身后的阵路便熄灭一条，前方再亮起一条。
六处位置一直在换。
走到第四根石梁时，头顶落下一块碎石。
青不凡抬枪扫开，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左肩立刻传来疼痛。
他没停。
第五步。
第六步。
最后纵身一跃，落到裂谷对面。
青不凡第一时间回身检查阵桥。
两枚普通阵钉已经裂了一枚，另一枚也撑不了几次。赤铜阵钉暂时没事。
他切断供灵，所有石梁停住。
留着回程还能再用一次。
对面的玄髓比远看时更密。
灰银矿纹不是浮在表面，而是成片嵌进玄石层里。青不凡用长枪挑开一处已经松动的外层石壳，里面仍是玄髓。
这是一处玄髓富集夹层。
量不算少，却正好长在裂谷边缘和承重岩层里。
硬挖，整面岩壁都有可能一起塌。
青不凡没有继续动矿层。
眼下最重要的是那只阵盘。
他走到半塌石台前。
六角阵盘直径不到一尺，比十二节点副盘还小一些。盘面有六道长槽，每道长槽里又分主位和替位，中央则留着一个空掉的六棱孔。
尺寸和守矿傀胸口那根旧玄髓核心几乎一样。
青不凡没有直接插进去，先清理石台下面的旧字。
最上面四个字还能辨认。
六位转阵。
下面还有两个更小的字。
试制。
果然不是成品。
继续往下，是一段很短的试阵记录。
普通青纹石承受换路七次以后开始出现细裂，十二次以后阵路偏移，二十次左右大概率损坏。
后面有人另外补了一行。
以玄髓代心，可续。
青不凡把旧六棱玄髓核心取出来，试着放入中央孔位。
刚好。
六道长槽同时亮了一瞬。
随后两处暗下去，还有一处阵纹明显走偏。
盘本身也坏了。
但没有彻底废。
能拆，能研究，也有机会重构。
青不凡拔出旧核心，开始拆石台周围的固定阵纹。
第五道断开时，岩壁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脚下石台轻轻震了一下。
玄髓富集层上方的一道裂缝开始扩大。
碎石不断往下落。
青不凡动作立刻快了。
最后一条固定纹被切断以后，他双手抓住六角阵盘往外拔。
没动。
卡得太死。
又一块玄石砸下来。
玄鳞盾顶住。
砰！
左肩被震得一阵发麻。
青不凡没有松手，把青色长枪插进阵盘侧面的石缝，借力一撬。
咔。
阵盘终于松了。
再拉。
整个六位转阵盘从石台里脱出来。
上方大片玄石也在同一刻坠落。
青不凡抱着阵盘向侧面扑出去。
轰！
石台被砸掉一半，刚才阵盘所在的位置彻底埋住。
碎石一直滚进裂谷。
过了好一会儿，周围才重新安静下来。
青不凡靠着岩壁缓了几口气。
左肩伤口又裂了。
他先服下一枚疗伤丹，等血流慢下来，才检查阵盘。
两个主槽明显受损。
中央玄髓核心缺失。
边缘还有一道旧裂纹。
现在不能拿来实战。
但这已经足够。
阵盘取走以后，石台后方露出一个浅槽。
里面原本放着三枚玉简，两枚已经碎了，剩下一枚还有灵光。
青不凡取下来，神识探入。
前面大部分都是矿料记录。
玄石。
青纹石。
玄铁砂。
玄髓。
后面才是阵器记录。
六位转阵盘试制三套。
一套崩毁。
一套送走。
一套留在深窟继续试验。
青不凡手里的应该就是最后这一套。
再往后，一行字让他的神识停住。
玄髓余料，分送定魂台。
兰灵玉也看见了。
“定魂台……”
她刚念出这三个字，魂影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青不凡识海里的情印随之震动。
不是温热。
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不到一息，一个极模糊的画面从兰灵玉剧烈波动的神魂里漏了过来。
黑色石台。
四周立着许多细长阵柱。
中央似乎躺着一个人。
画面立刻断掉。
青不凡睁眼时，额角已经多了一层冷汗。
兰灵玉的魂影也比刚才淡了一点。
“你看到了？”
“嗯。”
“我也看到了。”
她沉默很久。
“我想不起那个人是谁。”
青不凡把玉简收好。
“先别想。”
兰灵玉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定魂台这个名字，我应该在别的地方见过。”
“那里用的阵，比这里复杂得多。”
“跟魂修有关？”
“不是魂修。”
兰灵玉摇头。
“是养魂。”
青不凡记住了这两个字。
他没有继续去挖承重岩层，只沿刚才塌落的位置挑了十一块已经自然裂开的玄髓石。
最大的接近两个拳头，小的也有拇指粗。
这些已经够他先做一轮试验。
收好玄髓以后，青不凡重新走向裂谷边缘。
就在他准备接回阵桥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碎裂声。
刚才塌掉的石台下方，一块碎石滑开。
露出半截青黑色手臂。
那只手的五指，正在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