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尽头的黑水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
有人放出飞剑贴水绕了一圈，没有遇到阻拦。另有人尝试以神识下探，十余丈后便被水中杂乱的阵力冲散，只能收回。
青不凡也试了一次。
水下并非完全隔绝神识，只是残阵、水流和沉积多年的灵力混在一起，再往深处便很难分辨东西。
几方修士很快散开。
问岳宗沿左侧断桥走，苍衡宗去了正前方，天元商会绕向右边几座低矮石楼。雁回盟七人没有抢最前面，沿一条半淹石道往东。
走出不到一里，前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一座大半沉在水中的石殿后方，露出淡淡灵光。
殿门塌了一半，从外面已经能看见一柄青白长剑、一面赤铜圆盾和几只被禁光护住的玉匣。
附近几支队伍同时加快速度。
苍衡宗离得最近，季凌川第一个掠过断桥，问岳宗的人紧跟其后。
没人注意到，平静水面轻轻鼓了一下。
青不凡脚步一停。
刚才那一下不像水流。
前面已经有人祭出飞行法器，直接掠向石殿。
第一个过去。
第二个也落到殿前。
第三名修士刚越过中央水域，整片黑水骤然炸开。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下冲起，直接撞中半空中的修士。护体灵光当场破碎，人连同脚下的飞行法器一起砸向断桥。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水里的东西。
黑鳞覆身，足有三十余丈，四肢粗壮，背脊高高隆起，长尾扫动便能卷起数丈水浪。头颅不像蛟，更像沉水泽常见的泽蜥被放大了无数倍，两只暗黄竖瞳刚露出水面，巨口已经咬向另一名修士。
十几件法器同时轰下。
剑光、刀芒和符光砸在黑鳞上，崩掉大片鳞片。水兽吃痛，身体往下一沉，转眼又消失在黑水里。
“神识锁住它！”
“锁不住！”
水下阵力太乱。
季凌川落在半截断桥上，黑刀已经落入手中，却没有乱斩。
青不凡则一直盯着水面。
那头水兽潜下去以后，几道残存水纹被庞大身躯压得改变了方向。东边一处阵光刚暗，十几丈外另一条水纹便亮了。
“右后！”
季凌川几乎同时转身。
黑水炸开。
巨大的头颅正从他右后方冲出。
黑刀自下而上，在水兽下颌切开一道深口。水兽猛甩头颅，长尾已经横扫过来，季凌川身上护体玄光剧烈震荡，沿断桥连退十余丈。
问岳宗几名弟子抓住机会，飞剑同时刺进刚才的伤口。
水兽彻底暴怒，庞大身体翻出水面。
这一次众人才看见，它腹部还缠着几条早已断裂的青铜锁链，其中两根甚至嵌进了血肉。
这东西不知道在水府里活了多少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巢穴。
“别散！”
各方迅速靠拢。
水兽第三次下潜以后，青不凡顺着水纹变化再次判断出方向。
“石桥下面！”
最前方几人借飞行法器同时拔高。
黑影撞碎石桥冲出，准备好的攻击全部落下，一大片黑鳞被当场掀飞。
它想重新潜回深水。
季凌川已经到了。
一张黑色符箓从储物袋中飞出，符光压下，水面像被什么东西按住，水兽下沉的动作硬生生慢了一瞬。
黑刀随后斩进旧伤。
其余人的法器也全部跟上。
青不凡没有往最前面挤。
水兽翻身的一瞬，腹部被青铜锁链长期磨损的位置彻底露了出来。
长枪从储物袋中飞入掌中。
他一步上前，枪尖顺着缺鳞处刺入，立刻抽枪后退。
几柄飞剑和季凌川的黑刀紧跟着落下。
轰——
庞大身体砸回水面。
水浪向四周推开数丈。
众人又等了十几息，确认水下再没有动静，才慢慢靠近。
先前被撞中的修士胸骨断了几根，命还在。水兽尸体也被灵索拖到断桥边，鳞甲、兽筋、利爪和内丹都能换灵石，几方先记下出力，准备离开公共区域以后再分。
没人为了几块兽鳞在这里耗时间。
季凌川收起黑刀，看了青不凡一眼。
“你能看到它？”
“看不到。”
青不凡指了指水面。
“它过去，下面的水路会变。”
季凌川顺着那几道残纹看了片刻，没有再问。
众人重新进入那座半沉石殿。
门额上的淤泥已经被刚才的水浪冲掉大半，只露出两个古字。
藏兵。
殿里大半仍在水上，沿墙的兵架多数已经空了，最里面却还有几处禁光亮着。青白长剑、赤铜圆盾、银色护臂和两只长匣都保存完整。
几方很快各自占了位置。
青不凡没有再去抢。
他已经拿到流波衣和六方锁灵旗，眼前这些东西再好，也不值得为了多拿一件把自己推到所有人前面。
他绕过几座兵架，视线落到殿后。
刚才水兽撞击古府时，后墙裂开了一条缝。
墙后直接连着一条继续向下的水道。
两侧古纹比外面保存得更完整，一直没入黑水深处。
问岳宗那名阵修也走了过来。
两人看了一会儿。
都没有马上下去。
这条路，显然比藏兵殿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