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青不凡到了沉水泽。
左肩已经不再影响发力。
下品复元丹的药力走完以后，只剩伤口附近还有一层浅色新痕。他抬臂试了一次，青锋剑在半空转过一圈，重新落回储物袋。
沉水泽外围重新热闹起来。
几日前撤回雁回城的修士来了不少，问岳宗与苍衡宗的营地也重新亮起阵灯。水边那十八处镇潮阵位仍在，已经换上新的灵石和几件阵器。
青不凡刚到雁回盟驻地，杜长青便迎了过来。
“来得正好。”
“镇潮阵开始最后一次验阵了。”
“第二批名单定了？”
“还差最后一道令。”
杜长青朝水边抬了抬下巴。
“阵稳，开。”
“阵不稳，继续封。”
青不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沉水泽中央依旧是一片黑水。
古府入口完全沉在下面。
十二名筑基修士已经占住主阵位，另外六人在外围压着几处回流。更高处，两宗金丹留在远处坐镇。
水边还多了几名阵修。
其中一人朝青不凡招手。
“雁回盟的阵修？”
“嗯。”
“来这里。”
青不凡走过去。
对方递来一块水痕玉片。
“前两次复测，一处回流不稳。”
“你们第一批从里面出来过，看看是不是古府里面哪条水路又接上了。”
青不凡接过玉片。
神识探入。
三处测水阵的变化同时浮现出来。
最北一道已经稳定。
东南一道还有轻微起伏。
靠近旧水门的那一道，每隔十几息便会突然拔高一截。
压力来自古府内部。
青不凡蹲到水边，取出第一批带出来的古水路玉简。
两张水路重新叠在一起。
很快，他找到一处位置。
藏兵殿之后。
沉兵池。
第一次撤退以前，那里的石台已经塌了，下面更深的水府也露过一次。
青不凡手指停在那条水路上。
“这里。”
旁边阵修靠近。
“沉兵池？”
“塌过。”
“下面的水路以前封着，塌陷以后开了一部分。”
青不凡指向另一条残线。
“这里的水现在应该能倒灌回来。”
“所以外面的回流会突然升高。”
那名阵修看了几息。
“能压？”
“只要里面不再继续塌。”
“先开一线试。”
筑基阵修点头。
消息很快传到主阵。
十二处主位同时亮起。
沉水泽中央的黑水开始旋转。
第一圈。
第二圈。
水面中央逐渐凹下去。
六名外围筑基同时压阵。
一道原本隐藏在水下的灰白石门缓缓露出顶部。
“开一成。”
主阵中有人喝道。
十二道灵光同时下压。
水门之间裂开一道不到三尺宽的缝。
黑水立刻向两侧分开。
外围三处测水阵同时亮起。
青不凡盯着手中的水痕玉片。
北面稳定。
东南稳定。
靠近旧水门的那一道灵光突然拔高。
“来了。”
旁边阵修已经看见。
玉片上的水纹迅速变深。
地下水流撞开旧道，闷响顺着水门传了出来。
外围一处阵台猛地震了一下。
站在上面的两名炼气阵修脸色同时发白。
其中一人刚准备收手，阵台边缘已经裂开一道细纹。
水压顺着灵路反冲上来。
砰！
一枚镇阵石直接被顶出槽位。
那两人所在的辅阵顿时歪了一截。
后方还有三名负责传递阵符的修士。
青不凡抬手。
两枚定灵钉落地。
六位转阵盘同时入手。
六方锁灵旗仍在储物袋里，他只借阵盘接住面前两条已经紊乱的辅阵灵路。
一左。
一右。
灵力先过分流位，再压向地下。
反冲上来的水行灵力被分开一部分。
“走！”
那两名炼气阵修立刻撤出阵台。
后面三人也迅速散开。
青不凡识海微微一沉。
他只接了镇潮阵最外围两条辅路，几息下来仍然压力极重。
旁边那名筑基阵修一步踏入。
一掌压回阵台。
被震出的镇阵石重新落槽。
“松！”
青不凡立即断开两条灵路。
六位转阵盘暗下。
外围阵台重新稳定。
水门之间那道缝也没有继续扩大。
青不凡抬手收回两枚定灵钉。
丹田深处随即轻轻一震。
《九印玄经》自行转过半周。
已经凝成的情印依旧安静。
情印之后，那片一直沉寂的位置亮起一线极淡金光。
只持续一瞬。
兰灵玉就在他身旁。
她也看向他。
“刚才……”
“嗯。”
“九印动了。”
青不凡收住心神，继续盯着镇潮阵。
刚才他只是替外围辅阵分了一次水压。
那道金光为什么出现，还看不出来。
“再开两成。”
水边传来声音。
第二轮验阵继续。
这一次那处辅阵已经重新压稳。
水门扩大到近一丈。
黑水不断向两侧排开。
三处测水阵虽然同时起伏，却始终没有越过警线。
十息。
二十息。
一直到半炷香。
水势没有再失控。
高处终于传下一道声音。
“收阵。”
十二名主阵筑基同时回撤灵力。
水门重新闭合。
沉水泽恢复平静。
片刻后，两宗的人同时开始传令。
第二批。
可以进。
等待多日的人群顿时动了起来。
负责维持秩序的筑基修士很快站到水边。
“第二批人数削减。”
“只走第一批已经确认的主路。”
“进入禁神门以后，不得擅自破开陌生侧门。”
“到藏兵殿重新分队。”
“沉兵池之后，所有路线重新判断。”
“水痕阵符转黄，立即回撤。”
“转红，不等人。”
最后一句落下，水边安静了不少。
第一批十四个人没能回来。
杜长青走到青不凡身旁。
“雁回盟这边还缺一个阵修位。”
“你进去？”
“进。”
杜长青早有预料，把一枚新的水痕阵符递给他。
“里面的水路已经变了。”
“别把第一批走过的路当成一定安全。”
青不凡接过。
“知道。”
第二批开始点人。
青不凡站在雁回盟一侧，很快看见了季凌川。
仍旧是一身深色衣袍。
腰间只挂着苍衡宗身份玉牌，兵器都收在储物袋里。
季凌川也看见了他。
只是点了一下头。
再往后。
孟崖。
赵横。
韩照。
玄骨队露面的三个人都来了。
孟崖站在一群散修与小队修士之间，腰间换了一只普通灰色储物袋。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了一下。
水门前，十二名筑基再次落位。
阵光升起。
黑水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条几日前才被淹没的古道重新露了出来。
杜长青声音压低。
“开了。”
青不凡看向水门深处。
第一批只到过沉兵池下面那座石台。
更深的黑色屋脊。
半开的巨大石门。
还有那道比墨鳞水猊更大的水下黑影。
都还在下面。
他抬手按住水痕阵符。
随后跟着第二批修士，踏入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