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谷在雁回城北四百余里。
青不凡清晨出城，御风术赶了大半日，傍晚才看见两座灰黑山岭从远处合拢。
谷口很窄。
两边石壁向内倾斜，最高处生着一片枯松。十几只黑羽山鸦停在枝头，人一靠近便扑棱棱飞开。
谷口外已经有人等着。
一个四十来岁的青袍男人，炼气九层。
见青不凡靠近，他先看了眼阵务牌。
“青道友？”
“嗯。”
“在下陆广，寒鸦谷现在归我家照看。”
陆广把人领到谷口。
地面埋着两块半露的青石。
其中一块已经裂开。
青不凡蹲下看了一会儿。
阵纹很旧。
护谷阵至少修过三次。
最里面一层才是原阵。
外面那些新纹有深有浅，显然不是同一个阵师留下的。
“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
“一个多月前。”
陆广道：“最早只是谷里灵气散得快。后来西坡药田枯了十几株，再后来，进谷的人开始失踪。”
“几个人？”
“两支采药队。”
“一共七个。”
青不凡抬头。
“都什么修为？”
“最高炼气八层。”
“尸体呢？”
“没找到。”
陆广指向谷内。
“只找到一把断剑，还有几件撕烂的衣服。”
“妖兽？”
“有人说是寒鸦谷深处那头赤脊岩罴。”
“你觉得不是？”
陆广沉默片刻。
“那东西在谷里很多年了。”
“以前也吃人。”
“可它不碰储物袋。”
青不凡看了他一眼。
陆广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布袋。
里面装着三枚碎裂玉牌。
“这是第一支采药队的身份牌。”
“找到的时候，玉牌都被捏碎了。”
青不凡没有再问。
他转身看向谷口两块阵石。
“先开阵。”
陆广从储物袋里取出六块灵石。
护谷阵的主阵在谷内。
谷口只是外门。
六块灵石嵌入阵槽后，石壁上很快亮起一层淡青光幕。
青不凡放出神识。
灵力从谷口向两侧山壁散开，再沿着山腰往深处走。
最开始还算顺。
走出百余丈后，左边那条灵路突然变细。
再往前，消失了。
青不凡收回神识。
“西边断了。”
陆广点头。
“那边就是出事最多的地方。”
“进去看。”
两人穿过谷口。
里面比外面宽得多。
山谷一路向北延伸，两侧零散开着药田。靠近入口的几块还有人打理，越往里越荒。
走了两里，已经听不见谷口的人声。
青不凡一路都在看地面。
护谷阵的灵路大多埋在石层下。
有些地方还能从石缝里看到淡淡阵纹。
到了西坡，第一处断点出现。
一块阵石被整个拔了出来。
旁边泥土已经长出新草。
青不凡蹲下摸了摸石槽。
“这是旧痕。”
陆广道：“三个月前请人修阵时发现的。”
“后来补了吗？”
“补过。”
“在哪里？”
陆广向前指。
十余丈外又埋了一块新阵石。
青不凡过去看了一眼。
新石的阵纹接得没问题。
灵路也能走。
他沿着那道灵路继续往上。
二十丈。
三十丈。
到了半山腰，青不凡停了下来。
前面有两条路。
一条顺着护谷阵继续向北。
另一条很细，从主路中间分出去，钻进了右侧山林。
阵务图上没有这一条。
“谁加的？”
陆广皱眉。
“什么？”
青不凡指向地面。
“这里还有一条灵路。”
陆广蹲下来。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东西。
青不凡从储物袋里取出六方锁灵旗。
只落了两杆。
两旗插地。
旗脚阵纹铺开，很快咬住附近灵气。
六位转阵盘轻轻一转。
那条藏在地下的细路立即亮了出来。
淡淡青光穿过草根，一直延伸进树林。
陆广脸色变了。
“这不是我家的阵。”
青不凡收起两杆旗。
“什么时候请过外面的阵师？”
“三个月前一个。”
“谁找的？”
“我堂兄。”
“人呢？”
“半个月前离谷了。”
青不凡看向林中。
“先去看看。”
树越来越密。
护谷阵那条支路一直没有断。
走出两百余丈后，前面出现一片低洼地。
三块阵石埋成三角。
中间放着一只已经空掉的兽血陶罐。
陶罐边缘全是干涸的黑红痕迹。
陆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引兽阵？”
“差不多。”
青不凡蹲到阵石旁。
“这条支路会把护谷阵的一部分灵气送过来。”
“兽血再把谷里的妖兽往这一带引。”
陆广握紧拳头。
“有人故意动阵。”
青不凡在第三块阵石背面发现了一道新的刻痕。
很浅。
像是有人后来用刀尖补上去的。
这道刻痕接着另一条更细的灵路。
青不凡顺着看过去，一直延伸到低洼地后方。
那里没有阵石。
只有一片乱石。
他走过去，拨开最上面的枯叶。
下面露出一道黑色焦痕。
像雷火符炸过。
再往旁边，石缝里卡着半截衣角。
青不凡用树枝挑出来。
衣料已经发硬。
上面还有血。
陆广一眼认出。
“第一支采药队穿的就是这种灰衣。”
青不凡看向周围。
引兽阵在前。
乱石地在后。
护谷阵的支路刚好把这里圈在中间。
有人从西坡过来，会先被妖兽逼进低洼地。
再往后退，便会进入这片乱石。
这里最适合埋伏。
“断剑在哪找到的？”
“再前面几十丈。”
两人继续往里。
很快找到一棵倒下的老树。
树干边还能看到几处剑痕。
青不凡走近以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地上有一块半埋的碎石。
石面留着一圈极浅的阵纹。
与前面三块阵石完全不同。
这是一道困阵残纹。
范围不大。
刚好覆盖老树周围十余丈。
妖兽负责把人赶进来。
困阵负责把人留下。
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
陆广也看明白了。
“他们是被人杀的。”
青不凡抬起头。
树林深处很安静。
连寒鸦都少了。
“第二支采药队什么时候失踪？”
“十二天前。”
“他们进谷以后，有谁跟着进来？”
陆广想了想。
“两个人。”
“说是来找失踪的朋友。”
“修为？”
“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八层。”
“名字？”
“登记的是陈五、石二。”
青不凡看向他。
陆广自己先摇了头。
“假名。”
就在这时。
林子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兽吼。
枝叶剧烈晃动。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坡下冲了出来。
四肢落地时，碎石四溅。
赤脊岩罴。
身高接近一丈，气息已不弱于人族炼气九层修士。
它没有扑向两人。
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里有脚步声。
有人正在赶它。
青不凡手已经按上六位转阵盘。
两侧山林里，同时亮起了四道陌生阵纹。
陆广猛地回头。
来路已经封住。
树林深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阵修？”
“倒省得我们再找了。”
青不凡看着地面逐渐合拢的阵光。
六杆阵旗从储物袋中飞出。
先后落地。
旗脚阵纹一瞬铺开。
他拇指压上阵盘。
“陆道友。”
“别站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