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煞灵珠一亮，白骨岭两侧剩下的七块黑骨阵牌同时泛起红光。
运输灵舟先是微微一沉，随后整层护罩都像被四周的山壁往里挤。甲板上的六名修士赶紧把灵力送进阵位，掌舟修士也打开备用阵槽，连续补进几块下品灵石。
周怀山看着韩崖手里的黑盘。
“这东西要是全压下来，舟扛不住。”
青不凡也知道。
刚才韩崖只是借阵牌抽走护舟阵的灵力，现在那七条阵路却全部转了方向。赤煞灵珠里的火煞正沿着黑盘往阵中送，一旦这股力量在灵舟周围收紧，护罩先破，浮空阵也会跟着受损。
“打断他。”青不凡道。
周怀山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土黄色符箓。
符上朱纹沉得发暗，灵力远比炼气期常用的攻伐符厚。他咬破指尖，在符角上一抹，抬手便甩了出去。
“破山！”
黄光冲出护罩，在半空化成一方丈许大的石印，迎头砸向韩崖。
韩崖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一面青色灵盾在他身前展开。
轰！
石印撞上灵盾，附近崖壁被震落大片碎石。韩崖虽然没有受伤，人却被逼退数丈，掌中的黑盘也跟着偏了一下。
七块阵牌的红光同时乱了片刻。
青不凡立刻按住护舟阵盘。
右舷两道回灵被他放开，护舟阵自己的灵力顺着韩崖早先留下的接入路线往外涌，很快又被山壁上的阵牌吞了进去。
韩崖刚稳住身形便察觉到变化。
“还敢碰我的阵？”
黑盘上的灰纹猛地一亮。
筑基灵力沿阵路反压回来。
青不凡掌下的阵盘重重一震，右臂像挨了一棍，虎口当场裂开。那股力量顺着手臂撞进胸口，他闷哼一声，刚刚送出去的灵力也被硬生生顶回来大半。
周怀山回头看他。
“还能撑？”
“先别让他闲着。”
周怀山提刀往船舷一站。
韩崖已经重新压住赤煞灵珠。灵珠表面多出一道裂纹，七块阵牌也很快稳住，红光比先前更盛。
青不凡没有再和他的筑基灵力硬撞。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知道，正面抢不过。
可韩崖一直在吃护舟阵的回灵。只要这套阵还想从灵舟这里借力，那些送出去的灵力就会替青不凡把阵路照亮。
“再开两个阵槽。”
掌舟修士愣了一下。
“还开？灵石烧得太快了。”
“开。”
两块下品灵石压进阵槽，护舟阵重新亮了一层。
更多回灵流向两侧山壁。
韩崖没有拒绝。
他要压住整艘灵舟，正需要这些灵力。
青不凡等到几处阵牌被灌得越来越亮，才将其中一条回灵轻轻往旁边带了一线。
黑骨阵牌已经吞进太多护舟阵的灵力，这点变化混在里面，一开始并不起眼。
等韩崖低头看向黑盘，那条阵纹已经偏了。
“找死！”
筑基灵力再次沿阵压来。
这次青不凡没来得及完全撤手。
砰的一声，阵盘下面的甲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吐在盘边，身上的玄甲术也裂开大片灵光。右臂几条经脉被阵力一冲，疼得连手指都有些发麻。
“青不凡。”
兰灵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她从情印中现身，站在青不凡身侧。韩崖为了隔空控阵，神念一直顺着阵路压到灵舟这边，其中一缕此刻就挂在那道被青不凡带偏的回灵上。
兰灵玉看了一眼。
“他的神念伸得太长了。”
青不凡刚想开口，她已经抬手按向那道阵纹。
她没有隔着山谷去强攻韩崖的识海，只抓住那缕沿阵路探进来的神念，反向刺了过去。
远处的韩崖动作猛地一顿。
识海突来的刺痛让他手上的灵力乱了半息，黑盘上的赤光也跟着晃了一下。
青不凡没有浪费这点时间。
刚才被压回来的阵路重新偏开，旁边另一条也被他顺势带动。
韩崖很快回过神，抬头看向灵舟。
“神魂手段？”
兰灵玉的身影已经淡了不少。
筑基修士的神魂不是她现在这副残魂能随便碰的。刚才只是顺着对方外放神念刺了一下，反震已经让她的灵体一阵发虚。
青不凡伸手扶住她。
“回稳魂台。”
“我还能——”
“够了。”
兰灵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身影重新没入情印。
韩崖也不准备继续拖。
赤煞灵珠上的裂纹迅速增加，火煞大股灌进黑盘。七块阵牌全亮以后，护舟光幕发出刺耳的震鸣，右舷已经出现细小裂纹。
周怀山一刀斩开从山壁压来的阵光，落回甲板时肩头又添了一道伤。
“快点。”
青不凡把乾坤造化盘放到护舟阵盘旁。
韩崖的阵已经被逼到全力运转，先前藏得很深的几处回路都在盘面上留下了变化。青不凡把自己刚才碰过的灵路送进造化盘，很快看到黑盘边缘还有一条一直没有参与围杀的阵纹。
每当赤煞灵珠里的力量压得太满，那条阵纹都会分走一点。
韩崖给自己留了泄力的路。
青不凡看清以后便把造化盘收回身侧。
他重新按住护舟阵盘。
“等会儿舟会偏，别急着拉正。”
掌舟修士点头。
青不凡切掉左侧一段回灵。
运输灵舟猛地向旁边一斜。
掌舟修士手都抬起来了，硬是忍住没动。
舟身只偏出去不到一丈，与护舟阵相连的几条灵路却跟着错开。韩崖手中的黑盘立刻有了反应，他抬手压阵，筑基灵力再次横扫回来。
青不凡早有准备，仍然被震得连退几步，后背重重撞上船舷。
玄甲术剩下的灵光彻底散了。
他弯腰咳出一口血，胸口一阵发疼。
韩崖没有追击。
他低头看着黑盘，几条阵纹已经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偏转。
再让青不凡继续借下去，赤煞灵珠的力量就要先乱在自己阵里。
韩崖抬手一点。
一块黑骨阵牌当场被他震碎。
那段被青不凡带偏的阵路随之断掉。
周怀山看见这一幕，脸色没有轻松多少。
“他想收阵了。”
青不凡撑着船舷站稳。
“他会走。”
周怀山从储物袋里取出第二张土黄色符箓。
“这张什么时候用？”
“等他真走。”
韩崖果然开始往后退。
少了一块阵牌以后，赤煞灵珠里的力量没有凭空消失，剩下的阵路反而承受得更重。黑盘开始频繁震动，他已经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韩崖转身御空，刚飞出去十余丈，周怀山手里的第二张破山符便燃了起来。
黄光从侧后方追上去。
韩崖只能回身撑起青色灵盾。
石印轰然砸下。
这一次他本就在退，被那股力量硬生生逼了回来。
青不凡也在同一刻重新压住护舟阵盘。
先前送出去的那些灵力突然回卷。
山壁上的阵光一处接一处改变方向。
韩崖落回原处时，最先转回来的赤光已经从他身侧掠过。紧接着，另外几条也跟着收了回来。
他终于明白青不凡在做什么。
“你想拿我的阵杀我？”
韩崖一掌拍向黑盘。
只要把阵盘毁掉，赤煞灵珠剩下的力量就无法再按原来的阵路运转。
青不凡左手已经抬起。
赤火从掌中出现后没有散开，而是被压成一道细窄火锋。火行灵力刚走过右臂，受伤的经脉便传来一阵灼痛。
青不凡咬住牙，把那道火锋送了出去。
它没有斩韩崖。
火锋掠过黑盘边缘，落在那条刚刚被乾坤造化盘找出来的泄力阵纹上。
嗤的一声。
阵纹断了。
韩崖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低头看向黑盘。
赤煞灵珠已经裂到最后一层，里面积下的火煞失去了泄口，只能顺着还剩下的阵路往外冲。
韩崖立刻弃盘。
周围几道已经回卷的阵光却先一步压了下来。
他毕竟是筑基初期，第一道阵光被他一掌震开，第二道也被灵盾挡住。若只是这些阵力，还困不死他。
可黑盘里的赤煞灵珠还在往外吐火煞。
韩崖每震开一处，另外几条阵路便把更多力量压回他周围。
他再次冲向上方，脚下阵光随即卷起，逼得他在半空换了方向。
青不凡已经没有余力再做更多。
他右手按着阵盘，虎口的血还在往下滴，胸口每呼吸一下都发疼。
现在真正要杀韩崖的，也不是他。
黑盘悬在韩崖身后，已经被赤煞灵珠映得通红。
韩崖又震开一道阵光，刚要冲出去，黑盘中央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他猛地回头。
赤煞灵珠彻底裂开。
积压在里面的火煞一下涌进所有尚未断开的阵路。
韩崖再顾不上破阵，筑基灵力全部灌入身前的青色灵盾。
下一刻，赤光把他和那面灵盾一起吞了进去。
轰——
半边山壁被炸塌。
火光沿着崖面横扫开来，运输灵舟距离已经不近，依旧被余波整个掀了出去。
护舟光幕撑了两息，大片阵纹随即裂开。甲板上的六名修士同时吐血，掌舟修士拼命催动浮空阵，还是没能立刻稳住舟身。
舟尾狠狠撞上一块外突的山岩。
巨响过后，山岩崩碎。
青不凡也被甩了出去。
他来不及重新催动玄甲术，后背重重砸在甲板上，眼前黑了一瞬。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耳边只剩嗡鸣。
过了几息，周怀山的声音才重新清楚起来。
“青不凡！”
青不凡撑了一下，第一下没坐起来。
他缓了口气，再试一次。
“还活着。”
“那就别乱动。”
周怀山自己嘴角也挂着血。
见他还能说话，周怀山踏上飞行法器冲向前方。
山壁上的火光还没有完全散。一道人影很快从烟尘里坠向谷底，没有御空，也没有再停下来。
周怀山追下去，过了一会儿重新飞回灵舟。
他手里多了一个烧得发黑的储物袋，还有半块已经裂开的黑盘。
“死透了。”
甲板上一时没人说话。
刚才韩崖随手一击便能把青不凡震得吐血，周怀山也要靠二品符才能逼退他。最后真正炸死韩崖的，是他自己的赤煞灵珠和白骨岭这座阵。
可若不是青不凡把阵路翻了回来，那颗灵珠最后落下的位置，就是他们脚下这艘运输灵舟。
青不凡闭眼检查了一下伤势。
右臂几条经脉都伤了，虎口裂得很深，胸口也有内伤。最后那一道凝焰火锋强行穿过受伤的火行经路，此刻稍一运转灵力，右臂便有明显灼痛。
兰灵玉没有再出来。
刚才那一下神魂冲击，对她同样消耗不轻。
“先停舟。”青不凡道。
周怀山点头。
众人在附近找了一处较为完整的石崖，让运输灵舟悬停下来。一个时辰以后，护舟阵勉强稳定，众人才开始清理白骨岭里的东西。
韩崖在这里经营的时间比他们想象中还久。
两处藏在山壁深处的石洞很快被找了出来。一处堆着前两艘商舟被劫走的灵矿、药材和炼器材料，另一处才是韩崖自己的私藏。
前两艘商舟的货最后找回了七成左右，全部另行封存，回去以后交还雁回盟。
韩崖自己的东西则单独清点。
下品灵石两万六千余块，中品灵石四十七块，上品灵石三块。三块上品灵石都是韩崖自己的，其中两块原本封在备用阵台里，另一块收在储物袋最内层。
丹药一共十一瓶。五瓶是筑基修士日常修炼所用，两瓶疗伤，一瓶恢复灵力，剩下三瓶适合炼气期，其中共有七枚下品养气丹。
另外还有两件二品下阶法器，一件长梭保存完整，一件黑纹短尺伤了禁制。
黑色欺阵盘已经炸裂，外层仍留下不少阵纹。剩余的黑骨阵牌和碎片也被全部收回，韩崖储物袋里还有两枚记录阵法的玉简。
分东西时，周怀山把阵盘残件往青不凡面前一推。
“这些归你，没人跟你抢。”
青不凡又把两枚玉简拿了过来。
最后他分到一万三千二百块下品灵石、二十四块中品灵石、两块上品灵石，五枚下品养气丹，那件受损的二品黑纹短尺，以及所有与韩崖阵法有关的残件和玉简。
完整长梭和其余资源由周怀山等人分掉。
三日后，运输灵舟回到雁回城。
青不凡先去雁回盟交任务。
追回来的货物和被擒劫修一并交接以后，任务堂把原定的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和四枚下品养气丹给了他。
青不凡收好东西，没有直接回住处。
他转身去了天元商会。
顾长安正在二楼看账，见他进门，目光先落到那只缠着药布的右手上。
“你又跟谁打了？”
“筑基初期。”
顾长安翻账册的手停了。
“你现在炼气十一层。”
“嗯。”
“然后呢？”
“他死了。”
顾长安抬起头，盯了他好一会儿。
“你先坐。”
青不凡坐下以后才道：“有没有中品复元丹？”
“有。”
“给我一枚。”
顾长安气得笑了一声。
“你现在连价格都懒得问了？”
“先问你给不给。”
“不给你准备怎么办？”
“再买。”
顾长安叫来伙计，让人去药库取丹。
没多久，一只封着灵蜡的小玉瓶送了上来。
他把玉瓶扔给青不凡。
“中品复元丹，一枚。这次算我给你的。”
青不凡接住。
“多谢。”
“以后缺这种东西，先来问。”顾长安重新拿起账册，“能给你的，我自然给。商会不方便白出的，再看能不能折价或者换东西。实在没有，你再去外面花灵石。”
青不凡点头。
“记住了。”
回到住处后，他当天便服下中品复元丹。
药力比以前用过的下品复元丹厚得多。青不凡没有催着炼化，只让药力慢慢进入右臂和胸腑。前两日经脉里仍有刺痛，到第五日再运转火行灵力时，那股灼痛已经轻了大半。
兰灵玉也是第五日才重新现身。
她的身影比平时淡了一些。
青不凡看见以后，先把稳魂台取了出来。
“进去养着。”
兰灵玉看了看他的右手。
“你倒好得快。”
“顾长安给了一枚中品复元丹。”
“没花灵石？”
“没有。”
兰灵玉笑了一下。
“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能省为什么要花。”
她没再说什么，坐到稳魂台中。温和的养魂灵光很快沿着台面升起，将她淡下去的身影慢慢罩住。
青不凡也没有急着去拆韩崖的残盘。
之后几日，他先把伤彻底养稳。
直到右臂经脉不再刺痛，胸口的闷痛也散去，他才重新开始正常修炼。
白骨岭那一战吃的亏不少，留下的东西也不少。真正和筑基修士隔着阵路碰过一次以后，他对自己现在能承受多少阵力、哪里再往前一步就会伤到经脉，都比以前清楚得多。
第十二日清晨，第三枚养气丹的药力完全化开。
气海早已积到边缘。
青不凡顺着九印玄经运转几个周天，灵力很快把气海边缘重新推开。新扩出的空间慢慢稳定下来以后，他才睁开眼。
炼气十二层。
这次任务和白骨岭战利品一共落到他手里的九枚下品养气丹，用掉三枚，还剩六枚。
青不凡没有继续吃。
炼气境已经走到尽头。
再往前是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