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神鼎落在地上的时候，青不凡的左手已经开始发麻。
他没再犹豫，神识落在鼎身上。
鼎口慢慢扩大。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古鼎很快放大到足以容纳一人，三足落地，把下面几块碎石压进泥里。
兰灵玉看着他，道：“你以前没试过炼活人。”
“嗯。”
“它也未必知道什么叫毒。”
青不凡靠着树干，喘了一口气，道：“所以得我自己来。”
他现在还能动的地方已经不多。
毒性从胸口往上走，呼吸越来越慢，舌根也开始发麻。再等下去，就算聚神鼎真能炼，他也未必还有神识控制。
青不凡用左手撑着地，一点点把身体拖到鼎边。
平时几步的距离，这次用了将近半刻钟。
最后他翻进鼎里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摔在鼎底。
鼎身冰凉。
青不凡躺了几息，先用神识检查了一遍体内。
毒已经扩散到大半经脉。
右臂最重。
两条腿也差不多。
胸腹之间还留着最后一片没有完全麻痹的区域。
他没有直接催动聚神鼎。
以前炼药材、炼妖兽精华的时候，聚神鼎只需要把杂质剥出去，留下精华。
可现在鼎里躺的是他自己。
血肉、经脉、骨头、灵力，还有淬尾冥蝎的毒，全混在一起。
兰灵玉道：“想清楚了？”
“来不及慢慢想。”
青不凡闭上眼。
鼎壁上很快亮起一层暗淡纹路。
第一股炼化之力落下的时候，他身体猛地绷紧。
疼。
不是伤口那种疼。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同时钻进皮肉里，把血肉里的每一点东西都往外扯。
青不凡立刻停下。
鼎内恢复安静。
兰灵玉问道：“不行？”
“能行。”
青不凡额头已经出了汗。
“就是得慢一点。”
他再次催动聚神鼎。
这一次炼化之力弱了很多。
神识一直跟着毒素走。
右肩。
上臂。
胸口。
凡是幽绿色毒意最重的地方，鼎力便多停一会儿。
一缕极淡的绿色雾气很快从皮肤里渗了出来。
青不凡心里一松。
真能炼出来。
可下一刻，他右肩的一小块皮肉也跟着失去血色。
聚神鼎根本不会替他分辨什么该留，什么不该留。
他多压了一点，毒出来了，血肉里的生机也被炼掉了一部分。
兰灵玉也看见了。
“停。”
青不凡没有停。
“还能控。”
“你肩膀已经白了。”
“死不了。”
他说完，把神识再往细处压。
这次不再追着毒走。
他先找到毒素最浓的经脉，再一点点往外剥。
速度慢得多。
疼也更明显。
半刻钟以后，右肩又渗出几缕绿色雾气。
接着是右臂。
再到胸口。
鼎底慢慢积了一层极淡的绿色液珠。
那些液珠一落下来，便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青不凡的呼吸反而越来越急。
毒在往外出。
可聚神鼎也在不断消耗他的身体。
一个时辰过去，他已经浑身是汗。
右臂恢复了一点知觉。
手指仍旧动不了。
兰灵玉道：“先出去休息。”
“现在停，剩下的还会继续走。”
“你身体撑得住？”
青不凡没有回答。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
体内大概还有四成毒。
最麻烦的都压在经脉深处。
外面的那些反而已经好处理。
青不凡取出一枚中品灵石，放在鼎底。
灵气刚散出来，便被他直接吸进体内。
本命阵图开始运转。
四系灵力沿着经脉缓慢流过。
速度依旧很慢。
可只要还能走，就说明经脉没有彻底坏掉。
青不凡一边补充灵力，一边继续催动聚神鼎。
这一次，他没有只炼毒。
连自己的血肉一起炼。
鼎力落在四肢以后，筋肉里的杂质、残毒和一部分已经被毒坏的血气同时被逼出来。
剧痛猛地翻了几倍。
青不凡牙关一下咬紧。
右腿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兰灵玉脸色变了。
“青不凡！”
“别说话。”
“你在炼肉身。”
“我知道。”
“这跟逼毒不是一回事。”
青不凡闭着眼，道：“已经这样了。”
刚才只沿着经脉逼毒，速度太慢。
照那种办法，他要在鼎里躺很久。
毒虽然被压住，却还在侵蚀血肉。
既然聚神鼎能炼，他干脆把被毒侵过的地方一起处理。
坏掉的逼出去。
能留下的留下。
代价就是疼。
还有体力和气血的消耗。
第二个时辰过去以后，青不凡已经没力气说话。
鼎底的绿色液珠越来越多。
其中还混着一些暗红色血水。
他的脸色也白得厉害。
可右手终于能动了。
先是小指。
接着是无名指。
青不凡试着握了一下。
动作很慢。
至少有反应。
兰灵玉没有再劝。
她看得出来，现在停下来反而前功尽弃。
又过了一个时辰。
青不凡突然睁开眼。
体内最后一股明显的毒意，被他从左腿经脉里逼了出来。
一道绿线从小腿一路浮到皮肤表面。
鼎力落下。
绿线慢慢变淡。
最后化成一滴深绿色液体，顺着皮肤落进鼎底。
青不凡整个人一下松了下来。
聚神鼎上的纹路也随之暗下。
山林重新安静。
他躺在鼎底，过了很久才抬起手。
五指能够正常弯曲。
两条腿也恢复了知觉。
毒已经逼出去了。
可身体状态差得厉害。
青不凡从鼎里爬出来的时候，刚站稳便晃了一下。
兰灵玉道：“舒服了？”
青不凡扶着鼎沿，道：“你看我像舒服？”
“我看你挺能折腾自己。”
青不凡没力气接话。
他把聚神鼎缩小收起，又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一枚下品复元丹服下。
丹药对淬尾冥蝎的毒没什么用。
现在毒已经清掉，剩下的正好是肉身和经脉损伤。
复元丹药力散开以后，胸口和四肢的疼痛慢慢缓了下来。
青不凡靠着树坐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他才重新运转灵力。
经脉还有些损伤，灵力运转时仍有几处阻滞，不过比前一天已经好了许多。
第三天早上，他才真正站起来。
青不凡活动了一下右肩。
又握了握拳。
肉身恢复以后，有一处变化很明显。
他从聚神鼎里留了一滴淬尾冥蝎的毒液。
只有针尖大小。
兰灵玉看见以后，道：“你还想试？”
“不试怎么知道。”
青不凡把那滴毒液稀释了很多，又用一根普通细针沾了一点，轻轻刺进指尖。
兰灵玉看着他，道：“你是真不怕死。”
“这么点死不了。”
几息以后，指尖开始发麻。
青不凡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麻痹还在。
毒也确实进入了血液。
可扩散速度比第一次慢了很多。
当初那一点毒液落在肩上，很快便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
这次过了半刻钟，麻意还只停在两根手指附近。
青不凡直接用灵力将残毒逼出。
兰灵玉也察觉到了。
“耐得住了？”
“对这种毒，比以前强。”
“多少？”
“说不准。”
青不凡看着自己的手。
“至少以后再沾一点，不会那么快趴下。”
兰灵玉道：“别把自己炼成百毒不侵了。”
青不凡笑道：“没那个本事。”
这一次能活下来，一半靠聚神鼎，一半靠他发现得早。
换成更强的毒，或者专门伤神魂的毒，聚神鼎能不能处理都不好说。
青不凡把剩下那点毒液封进玉瓶，收入储物袋。
随后抬头看向乱石毒谷的方向。
这几天过去，那只淬尾冥蝎应该还在。
兰灵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道：“还回去？”
“嗯。”
“差点死一次还不够？”
青不凡道：“就是因为差点死了，才得回去。”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他不知道那东西的尾刺能从护体灵光缝隙里喷毒，也不知道中毒之后会麻得这么快。
现在知道了。
它的六条腿怎么动，尾巴什么时候喷毒，哪一节甲壳已经裂开，他也都看过一遍。
还有那根尾刺。
青不凡很想要。
他把六方锁灵旗重新检查一遍，又确认噬锋没有问题。
休息了三天。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