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远道人趴在深深的大坑里，仰望视线之内的那道身影。
距离让她的身影变得渺小，但那迸发出来的气势，却如同骤然现世的法相，笼罩空间。
这还只是他的幻象。
这人至始至终都没有拿出要与他认真相斗的态度和招式，好似一念之间便可掌控阴阳乾坤。
他修行至今，只见过有一人勉强达到这样的高度。
那就是他们宗门曾经的一代天骄，数万年前的宗主兼如今的太上老祖。
“你……你可知我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萧闻谙笑眯眯说出三个字：“仙遥宗。”
天远道人目光骇然。
知道，她竟然知道？！
如果不是知根知底的同门或别宗弟子，那就只能极尽推演之术。
推演的对象修为境界越高，推演者沾染的因果越大。
若被人推演来历，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天远道人再问：“那你知道仙遥宗是什么地位的存在？”
萧闻谙不动声色瞥了眼天远道人手中摁着一枚求助玉简。
他在拖延时间，想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出信号，如此才能避免被她拦截。
萧闻谙当作没看见，逗猫似的，有问有答。
“此界有东西南北中五域，中域五大宗门为仙遥宗，万圣宗，凌岳宗，青峰宗，定澜宗。”
对了，她又说对了！
天远道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多方揣度，心中肯定，此人定不是同门，也不是四宗弟子。
因为能达到这个高度的弟子，整个中域都将出现天虹异兆。
东西南北四域的人前来，必要闯过五宗高手联合布下的结界禁制。
那就只有最后一种可能，界外之人。
“你是界外生灵？”
界外生灵也要修炼，不可能一上来就碾压他。
且不惊动任何高手……
天远道人不解说道：“此界灵力稀薄，早已凋零落寞，我宗数万年的历史记载上，从未有人能触及到仙道领域。”
就连他们的太上老祖多番往返上界，也未在漫长的岁月里，寻到有可能成仙的契机。
“如果你是界外仙，降临此界定要压制修为，否则此界承受不住你的威压，只会溃散导致生灵涂炭。”
任何人想要悄无声息，都将无处遁形。
所以猜来猜去，她可能真的是萧闻谙。
“琢磨了这么多，结论还是一样，有意义吗？”
萧闻谙问完话，慢慢抬起手，掌心的雷电爆发骇人的恐怖威压。
上方天空再度乌云密布，黑压压地镇在结界之上。
结界被压缩的越来越小，最后只困住了天远道人一人。
天远道人被恐惧驱使，大喊道。
“我出自仙遥大宗，你想入门我可以为你引荐。”
“如果你……”
他猛地刹住话头片刻，咬牙。
“如果你看不上其他前辈，想拜太上老祖为师，我也可以努力帮你周旋。”
太上老祖做师父，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儿！
谁知这话说出来，萧闻谙竟直接攻击。
轰隆！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落到身上。
天远道人心跳如雷，非常艰难地慢慢睁开眼。
愣住了。
有人挡在他面前。
那人一身白衣，衣袂飘飘，气势如山岳般给他安全感。
是谁？
玉京城中竟有比他还厉害的人？
突然出现的那名年轻女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萧闻谙，原本如古波的双眼慢慢出现裂隙。
天远道人捂着伤处，艰难地从坑里爬出来，正想跟义士道谢。
突然双膝软了，扑通跪在地上。
“祖……祖祖祖……祖师？！”
师父没来，竟惊动得祖师亲临了？
祖师外出游历，上千年未回宗门。
如今为了他，祖师现身了！
这么大的惊喜砸到他的脑袋上，他可以吹到陨落之前了。
只是……
他会不会打扰了祖师的游历？
罪过罪过啊。
祖师好像没听到他说话，只是深深看着那名小娃娃。
天远道人立刻告状。
“祖师，是她，就是她把弟子打伤，还扬言要杀了弟子！”
白衣女子余光斜过去，天远道人心虚地噤声。
“服下此药，静心调理，近日都不要再动用灵力。”
天远道人喜笑颜开：“弟子多谢祖师。”
嘿嘿，祖师给的丹药，肯定是极品。
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提升修为呢。
萧闻谙眨眨眼，笑容似乎轻轻“嗤”了一声，说道。
“怎么，我还没动手呢，是不是再过一会儿，你们那位太上老祖也得出动？”
保护在天远道人面前的女子紧盯着萧闻谙，惊雷轰响的天地间，似有一声不确定的呼唤。
“……萧……道友？”
天远道人一边将丹药熔炼，一边喊道。
“祖师，您真厉害，她就是姓萧，弟子的徒儿玉宁的姐姐。”
看来祖师游历的数千年，境界大涨啊，这么轻松就算出她姓甚名谁了。
“姐姐？”
那女子疑惑。
天远道人纳闷：“对啊，无花巷萧家的大小姐，萧闻谙。”
祖师都推算出她姓萧了，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家中情况？
京城有两个萧家，府邸距离甚远。
另一家在锦安坊，那可是个京城富贵地，站在门口扭头眺望，直接就能看到皇宫。
原来如此。
白衣女子颔首，再次询问萧闻谙。
“道友，可否单独聊聊？”
萧闻谙拒绝：“没必要。”
她的红尘道心所缺的一角，很快就会被补足。
她绝不会在此界停留太久，与他人交集过多，反增因果。
白衣女子敛去了身上的道韵气息，上前一步，开门见山地说。
“道友，实不相瞒，你跟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很像。”
天远道人：“！！！”
这话说的，不就是有七八分确定了嘛。
难道她真是宗门内某位外出游历多年不归的前辈？
成为萧闻谙，不会是她游历的一部分吧？
天远道人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儿。
萧闻谙摇头。
“世间相似的花有很多，冬去春来，花开花落，终非同一朵。”
正如她现在展现在世人面前的皮囊，是萧闻谙，而非她自己。
白衣女子垂眸片刻，似叹似伤地说道。
“道友既不愿，在下也不勉强。”
“但天远是在下的徒孙，可否留他一命？”
瞧见萧闻谙没有立即拒绝，白衣女子又说。
“道友有什么条件尽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