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絮的目光直勾勾落到柳娘子的那只手上。
萧豫的手又覆在柳娘子的手背上。
二人当着孩子和家仆的面，亲密无间，半点都不避讳人了。
这是把她当家主母的颜面放在何处？
“柳娘子，光天化日，你得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莫要如此没规矩，惹人笑话。”
柳娘子眼中蓄泪，声音哽咽。
“夫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来。”
程絮怒指她：“闻……柳茵，你少给我来这套！”
换了副皮囊，她不能直呼其名。
否则大人追问起来，十八年的一切都将被颠覆，真是憋屈。
柳娘子烫手似的弹开萧豫的手。
轻轻一声“啪”，不小心闪到了萧豫的手背上。
萧玉宁目睹全部过程。
她分明看见，柳娘子就是故意的。
母亲都被气成这样了，父亲眼中只有柳娘子。
只见他怜惜地握起柳娘子的手，揉搓着她拍到他手背后，掌心微微泛起的那点红。
“不好，法阵要破了！”
萧玉宁突然大喊一声，大家仰头看去，看到萧府上空的法阵开始出现缺口。
缺口越来越大，甚至涌动出黑红的诡异之气。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好像看见道道诡异之气中，红色巨眼闪烁，如盯上了猎物，牢牢锁定他们。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柳姨娘真的被邪祟上身了？”
程絮害怕地叫着靠近萧豫，顺势把柳娘子挤开。
“哎呀！”
柳娘子措不及防摔倒在地。
程絮蒙了。
萧豫呆了。
萧玉宁同样被突如其来的插曲震慑心神。
母亲怎么会如此冲动？
不应该啊？
只要坐实了柳娘子是邪祟，不用她们出手，父亲自会解决。
现在把柳娘子摔了，她肚子里所谓的孩子？
“啊，血，柳娘子流血了！”
翠竹指着柳娘子身下蔓延的红色血迹，惊恐大喊。
在场之人这才注意到，柳娘子的衣裙已被鲜血浸染。
“茵儿！”
萧豫脸色惨白，抱起柳娘子就往屋里走。
“请大夫，快起把大夫请回来！”
“是，大人。”
侍卫不敢耽搁。
程絮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老嬷嬷不是告诉玉宁，孩子还在来的路上？
几日的功夫，怎么会见红？
如此荒谬拙劣的算计，大人怎会相信？
“大人，您可是朝廷重臣，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谬的说辞？”
她又不是没生育过，大人对此也是略通一二。
此事传出去，他们怕是要成为整个玉京最愚蠢无知的笑话！
程絮简直要气晕了。
萧豫的怒斥从屋内传出。
“程絮，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若是茵儿有什么意外，我饶不了你！”
那厉喝声带着无穷无尽的怒火，程絮呆若木鸡。
曾经的甜蜜在此时化作泡影，一颗原本还带有期待的心，被针砭扎得密密麻麻。
呵。
程絮自嘲。
他们连明日的天气是好是坏都无法保证，何况是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果然易变。
大夫被嬷嬷架着来到萧府门口，不容缓口气的推上马车。
马车在自家门前停下，感觉“死而复生”的大夫正想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就被人揪住后领提起来，飞檐走壁再次回到了萧府。
大夫感觉脑袋晕晕乎乎，已经看不清面前的到底是人还是鬼了。
萧豫把他扯到床边。
“你快来给茵儿看看，茵儿腹中的孩子要是保不住，我要你给她偿命！”
大夫：“……”
她还诊不出喜脉！
这只是你们不久将来的缘分！
想要让他死直接动手就是，来来回回的折腾，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大夫粗喘着气，欲哭无泪坐在床边的小矮凳上，再次细细为柳娘子把脉。
原本的脸色还有点生的希望，慢慢变成了死灰。
完了完了。
老命休矣！
萧豫才不管大夫的脸色如何难看。
反正他的剑就架在大夫的脖子上。
“如何，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大夫在心里骂骂咧咧。
你想听什么，那也得有啊？
你心里没点数？
说是死，不说也是死。
不吐不快。
大夫：“回大人，柳娘子本就是油尽灯枯之象，怀有身孕只会加速吞噬她的性命，保住二人性命的法子，也只有大人您的三滴心头血。”
大夫余光落在铮亮的剑身上，看到自己默默竖起三根手指。
“三滴，救两条人命，不亏。”
萧豫立刻丢下剑，怒喊侍卫。
“取碗来！”
大夫暗暗翻白眼。
马后炮。
人家要饿死的时候，跟你求个馒头，你死活不愿意。
现在人家都要咽气了，你良心发现了，非要强喂人家吃又干又噎的馒头想把人噎死？
萧老太太还要阻止，“我不允许！”
萧豫态度坚决。
“母亲，这次你再怎么胡闹，我都不会再听你的。”
萧老太太怒道：“你要是敢这么做，就先要我老命！”
萧豫眼中威势尽显。
毕竟当了多年的官，这点迫人还是有。
萧老太太惊诧。
匕首已刺入萧豫心口，鲜血往碗里滴。
大夫慢悠悠说：“大人，没用了。”
“柳娘子一只脚踏进黄泉路，就算是把大人您的血都喝光，也救不回来。”
外门外听得一清二楚的程絮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满脸呆滞。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她只是轻轻那么一推。
柳氏怎么就死了呢？
不对，装的，一定是装的！
程絮提起裙摆，不顾阻拦往屋里冲。
“大人，此事有蹊跷！”
萧豫看着盛了半碗的心头血，凄凉又狂怒。
“你这个毒妇，把茵儿害成这样，还敢为自己推脱！”
“来人，从今天起，夫人禁足，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人！”
程絮怒道：“萧豫，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萧豫目光倨傲。
“哼，不管是谁，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程絮错愕。
“萧豫，我为你失去自我，你就是这么对我？”
她眼圈泛红。
“你好样的！”
萧玉宁眼看着结界就要撑不住了，萧闻谙就是不出手。
“父亲，母亲，你们别吵了，快派人去行宫请师父前来，女儿快要撑不住了！”
她只是想让柳姨娘没有翻身的机会，这样就不会威胁到母亲的地位。
没想过要放出邪祟害柳姨娘啊。
这些黑气到底怎么来的？
难道是母亲做的？
为何不提前告知她？
这次的东西竟然这么厉害，连玉宁都对付不了。
萧豫没有过多思考，以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对萧闻谙说道。
“逆女，我命你出手！”
“急什么。”
萧闻谙巍然不动，被黑色的罡风席卷的衣袂飘飘。
直到那些作祟的东西全部涌现。
萧闻谙抬起一只手，轻轻往前推，掌心飘出一片片花瓣，落在每一道黑气上。
黑气顿时消散，结界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