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別鬧了，說正事。”
僵了一會兒，顏淺正了正神色，恢復了平時不苟言笑的模樣。
“娘親，之前想殺我的那個老妖婆說，小竹兒應該叫她母皇，然後又開始說拿小竹兒當誘餌，引出一個人。”
小團子抬頭看著顏淺，問得很認真，
“娘親，小竹兒不是您的親生孩子，對不對？”
那個老妖婆說，他有親生母親。
雖然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但顏雋還是想求證一下。
別人說的，他不敢相信，但又害怕是真的，娘親會不要他。
所以，他只信娘親說的。
而且，他求證也不是為了去尋什麼親生父母。
娘親說過，人要活得通透，活得明白！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但無論自己是誰，在他心里，他永遠只有這一個娘親！
他不會去找別人也不會認別人！
“小竹兒……”
顏淺沒想到顏雋會問這個問題，她愣了許久，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顏雋確實不是她親生的。
可他還這麼小，告訴他真相會不會太殘忍了？
倘若……顏雋知道真相了，還會認自己這個娘親嗎？
顏淺腦子里亂糟糟的。
好歹也相處了這麼多年，小團子叫了她這麼多年的娘親，她早已經把顏雋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了，又怎麼可能沒有感情呢？
“小竹兒，對不起……”
沉默了許久，顏淺在心中掙扎了一番，最終有些無力的吐出幾個字，
“娘親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平常做什麼都是十分果決的顏淺，在這一刻，竟然顯得有些狼狽與脆弱。
跟隨著情緒，顏淺整個人看起來都變得無力了起來。
不願意告訴顏雋真相又能怎麼樣呢？
鳳芷肯定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小團子該知道的肯定也都知道了。
盡管此刻自己不願意承認，那日後呢？
這件事在顏雋心里定是形成了一根刺，現在不告訴他，以後他也依然會問起。
他該知道的總會知道。
不過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既然他現在在這個時候問她，那他心里也定是有了答案。
“娘親，不要難過，小竹兒沒有別的意思，就想知道自己是誰而已！”
小團子見顏淺落寞的模樣，心里也難受，他鑽進顏淺的懷里，小手緊緊的抱著她。
“不管是不是親生的，在小竹兒心里，娘親永遠都是娘親，誰也代替不了！”
娘親將他養大，對他極好，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他。
“娘親，別難過，也不要生小竹兒的氣，小竹兒不該問這種大逆不道的問題的。”
顏雋伸出小手擦了擦顏淺的臉，臉上沒有淚水。
但眼楮里面有。
他想，娘親的心里肯定也有眼淚。
顏雋後悔了，他不應該問娘親這種問題，傷了娘親的心。
他從未見過娘親這副模樣，是他讓娘親傷心了。
他是個壞小孩！
娘親對他那麼好，他怎麼可以讓娘親難過呢？
顏淺將顏雋的小手緊緊的攥在手里︰“小竹兒不怪娘親瞞著你嗎？”
第一次，她在顏雋的面前紅了眼眶。
從前，小家伙問她，自己是怎麼來的，她編了各種理由。
小家伙又問她，爹爹是誰？自己為什麼沒有爹爹？
為什麼別家的小朋友都有爹爹？
她騙他說爹爹已經不在了，去了很遠的地方。
但實際上，她養著一個小孩子，連男人的手都沒有踫過。
他又哪里來的爹爹？
小家伙年紀小，看到別家的小孩有爹又有娘，自然是羨慕的。
先前他還想著給自己找個爹呢。
……
“娘親說什麼傻話呢？小竹兒怎麼可能會怪娘親呢？是小竹兒不好，讓娘親不開心了，娘親打小竹兒吧！”
娘親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了，顏雋心里一陣難受。
這些年，娘親一個人把他養這麼大，都已經那麼辛苦了，他還要這樣讓娘親傷心。
娘親不會養小孩子，但她卻學了很久很久。
自己想要爹爹，所以娘親又當爹又當娘。
娘親把最好的東西最溫柔的愛都給了他。
……
顏淺吸了吸鼻子，試圖把眼眶里盤旋的淚水憋回去︰
“娘親不打小竹兒，娘親只是有些害怕小竹兒會因為這件事怪娘親不是一個好娘親，也怕小竹兒從此不再喜歡娘親了。”
眼里的淚水最終還是滑落了下來。
這些年，她盡心盡力地養著孩子，真的把他當自己的血肉來養。
“小竹兒，娘親從前沒有接觸過小孩子，也沒被愛過，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去愛自己的孩子，更不知道該怎麼做一個好娘親……”
“但娘親一直都在努力做得更好，可是還是讓小竹兒受了委屈，小竹兒不要生娘親的氣，也不要覺得娘親不好好不好？”
雖然有的時候事與願違，但有小竹兒的這些年，真的給她帶來了許多她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還沒有顏雋的時候，她對這個世界並沒有太多的期待，生活也是得過且過。
那時候的自己，最不怕的就是死，相反，她怕的是死不了！
行事也從來都是帶著一股瘋勁，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可自從有了小團子，她行事收斂了許多，顧慮也多了。
在她看來，顏雋是上天賜給她的希望。
讓她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她慢慢的學會了愛惜自己，也學會了照顧自己。
顏雋是她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是她的希望，也是她的底線。
他鬧騰，鮮活，生動，也懂事，讓她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娘親不哭不哭！”顏雋的小手有些慌亂的擦去自家娘親滑落下來的眼淚。
“小竹兒從來都沒有覺得委屈，也沒有覺得娘親不好，娘親是最好的娘親，是小竹兒最最最敬佩的人！”
這麼些年，娘親第一次在他面前落了淚。
還是自己惹的……
顏雋覺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壞的小孩了！
“娘親給我的愛很多很多，比所有人都多，所以，小竹兒也要給娘親好多好多的愛！”
听似天真的話，卻帶著無比的真誠與認真。
娘親說她沒有被愛過，那他以後要更愛娘親一些！
比現在的愛要多好多好多倍！
“好，娘親相信小竹兒。”
看著小團子慌亂的安慰自己的小模樣，顏淺心里空缺的位置，似乎被什麼填滿了。
很溫暖。
也許，撿到顏雋的那一刻起，這一切，都已經有了意義。
親情，是這世間最奇怪的東西。
愛，可以讓冰冷的人長出血肉，這句話的意思，顏淺在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
顏淺自始至終都覺得自己不是個好人，但她卻努力的想讓小團子覺得她是個好娘親……
她第一次當人的娘親，不懂怎麼做，只能笨拙地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給小團子。
希望他也覺得自己是個好娘親……
這是顏淺兩輩子以來，做過的于她而言最荒唐之事。
卻同樣也是，最值得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