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分。
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办公室。
“砰！”
常务副厅长周局将一份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加急红头文件，狠狠地拍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简直是胆大包天！简直是胡作非为！！”
就在半个小时前，江省省厅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专线上，对方语气极其严厉，甚至带着兴师问罪的口吻。
紧接着，这份抄送了公安部刑侦局的《严正交涉函》就拍到了他的桌面上。
跨省抓捕、物理屏蔽医院监控、涉嫌包庇本地重伤害案嫌疑人……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是把他们东省公安厅的脸面放在火上烤！
江省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经济大省，平时两省之间在警务协作上，他们向来是客客气气、互相给面子的。
现在倒好，阳市市局搞出这种毫无底线、如同土匪进村般的违规操作，完全是在给他这个省厅领导惹天大的政治麻烦.
“马上给我打阳市市局李建兵的电话！”
周副厅长对着秘书怒吼道，“让他立刻给我滚到省厅来解释清楚！还有，让他们马上中止所有审讯，准备把人给江省交回去！”
几十秒后。
秘书拨通了电话，刚传达了两句，脸色就变了，连忙把话筒递过来：“厅长，您……您还是亲自跟李局说吧。”
周副厅瞪了秘书一眼，一把夺过话筒，还没等对面说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老李！你们阳市市局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谁给你们的胆子，不发协查通报就跨省抓人的？！
现在人家江省省厅的抗议函都拍到我脸上了！不仅告你们违规办案，还告你们充当保护伞！”
“我不管你们抓那个赵彪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停止一切审讯动作！把人完好无损地给我移交回苏城去！”
电话那头，阳市市局的李局长沉默了两秒。
“周厅，您先别激动。”
李局长的声音极其平静。
“跨省抓捕在手续上确实有些仓促，事后我们会向省厅提交详细的检讨报告。”
李局长顿了顿，继续道。
“但这个赵彪，经我们调查，涉嫌极其严重的强奸、敲诈勒索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事实清楚，铁证如山，我们是紧急收网，特事特办。”
“我管你是不是铁证！”
周副厅长直接怒喝，根本不听李建兵的解释。
“人家苏城那边是第一案发地，人家有优先管辖权！这是部里的死规矩！
你现在马上把人给我移交回去，把程序补上再扯皮！”
然而，面对周副厅长的怒喝，李建兵的声音依旧平静的像在陈述天气。
“周厅，不是我们市局不交人，也不是抗拒省厅指令。”
“而是……这案子，已经不在我们市局手里了。我现在就是想交人，也没办法了。”
“你什么意思？”
周副厅长愣了一下，怒极反笑，“人不在你们手里，难道自己长翅膀飞了？”
“飞倒是没飞，只是案犯赵彪极其配合，全盘认罪画押，再加上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我们市局已经在今天早晨八点整，已经将所有案卷和嫌疑人，依法移送阳市检察院审查起诉了。”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周副厅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猛地拔高，“昨天半夜抓的人，今天早上八点你们就移交检察院了？！检察院难道连个过场都不走就接了？！”
“是的，实在是这个赵彪犯罪事实太清楚，影响太恶劣。”
李局长毫无波澜地回答。
“检察院不仅接了，而且在八点后就已经正式批捕，并向法院提起了公诉。”
“就在一个半小时前，也就是上午九点多……法院的一审判决结果刚刚下达。”
听着李建兵的话，周副厅长脑子“嗡”的一声，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出现了幻听。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拿着话筒的手都有些发抖：“判……判了什么？”
“数罪并罚，一审判决：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立即收押至重刑犯看守所。”
李局长平静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周厅，您是老公安了，您应该清楚。
公、检、法三家独立，案子一旦进了法院并下达了判决，我们市局根本无权插手叫停，更不可能越过法院去提人移交。
江省如果还要人，得让他们的高院来找我们的法院走司法程序了。”
... .....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副厅长拿着话筒，呆呆站在实木办公桌前，头脑发懵，浑身发冷。
一晚上！
从跨省抓人、连夜押解、固定口供，再到检察院起诉，最后法院直接一审砸下个死缓！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整个阳市的公检法，难道全都不用开会研究、不用睡觉、不用走流程审核的吗？！
现在这案子已经成了一块铁板死局，判都判了，就差阳市中级法院做出二审终审，就能直接送进阳市监狱了。
真他妈是一条龙服务。
足足愣了半分钟。
“嘶——”
周副厅长深吸了一口气，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疯了……李建兵他们绝逼是疯了！”
作为一名老公安，他第一反应根本不是阳市办案效率高，而是极度的震怒与恐惧。
太反常了！
十二个小时走完死刑程序，现实中绝不可能！
江省刚才还在电话里言之凿凿地咬定阳市在“违规抓人、包庇本地嫌犯”。
现在阳市搞出这种光速审判，不管谁来看，这都像是一起为了护短而丧心病狂炮制的惊天假案！
“周厅……江省那边还在等咱们回复，怎么弄？”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
“先用省厅的名义，把阳市法院刚刚下的《一审判决书》电子版，作为初步回复给江省发过去！先堵住他们的嘴！”
周副厅长一把扯开领带，长出了一口气，眼神一凛，声音低沉，再次喝道。
“马上再给我接通阳市市局！”
“让李建兵在十分钟内，把这个案子所有的卷宗、物证清单、审讯录像，全部给我加密上传到省厅内网！”
“告诉他！如果这是他们屈打成招搞出来的假案，让我查出半点程序伪造的痕迹，我今天亲自去阳市扒了他的警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