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宅。
主屋。
大门无风自开。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不紧不慢。
一张布满树皮般褶皱的苍老面容从阴影中慢慢浮现。
那是一道佝偻的身影，阮神婆。
她拄着那根龙头拐杖。
先是看了一眼已经化作满地碎屑的大门。
浑浊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紧接着，周身弥漫起一股阴寒的气息，眼神狰狞地扫向门口，正大步走进来的萧战。
夜色中，萧战那两米三高大的身躯，配合着铁塔一般的魁梧身姿，以及那在阴影中半明半暗，没有丝毫情绪的面容，宛如一尊魔神。
然而，就是这一眼。
阮神婆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视线，瞬间仿佛落进了一片根本不应该被人窥视的地方。
没有具体的形状。
也没有能够被理解的轮廓。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
比祈雨村的夜色更加漆黑。
更加深邃。
仿佛只要再多看哪怕半秒。
连灵魂都会被强行拖拽进去，理智会被瞬间撕得粉碎。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阮神婆脑海中甚至还没来得及升起任何念头。
双眼便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呃！”
她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两道鲜血顺着眼角直接流了下来。
“你……你！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阮神婆惊恐地颤抖着身躯，她瞪着那双流着鲜血的双眼，发出了凄厉地尖叫。
这么多年祈雨村不安宁，多年来为了镇压村里的阴邪鬼物，她的双眼根本不是普通的双眼。
那些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东西。
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
可今天，她这双眼睛废了！废了！
她的眼前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不！”
“为什么！为什么！”
阮神婆颤抖着，连手中的龙头拐杖都摔落在地，双手捂着眼睛，状若疯癫，丝毫没有了方才才出现时的气势。
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连刚刚走进院子的萧战，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还什么都没做。
这老妖婆就先自废武功了？
不过很快。
萧战便明白了原因。
阮神婆显然是用双眼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很明显，就是他体内融合的那股深渊的气息。
虽然这些深渊的气息无法被他主动驱使。
但这并不代表它们就很弱。
恰恰相反。
这些深渊的气息如同一层看不见的阴影，沉寂在他的血肉与灵魂深处。
平时没有任何动静。
可一旦有任何属于灵异层面的力量试图窥视、侵入他的身体。
首先碰上的。
便是深渊。
这是一层用深渊构建的绝对防御，灵异反甲。
显然。
阮神婆的双眼应该不是简单的眼睛，可恰恰是这种不简单的眼睛，看的太深了。
直接一头撞进了深渊之中。
只能说……
她运气不太好。
如果不是上来就废了一双眼睛。
萧战估计凭这个老太婆能够在祈雨村活这么多年，还压着满村子的厉鬼，怎么也应该有点东西。
至少还能在他面前折腾几下。
现在么……
萧战看着还在捂着眼睛惨叫的阮神婆。
嘴角勾起一抹兴致缺缺的冷笑。
但现在，连热身的必要都没有了。
萧战抬起右手。
下一瞬。
噗——！
血肉撕裂般的轻响突然传出。
噗！
一道暗红与纯黑交织的粗壮触手，猛地从他掌心弹射而出。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阮神婆现在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作用。
她只听见了空气中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下一刻，还在捂着眼睛惨叫的阮神婆身体猛地一僵。
那条滑腻且坚韧的触手，已经死死缠住了她的脖颈，连带着她那双捂着眼睛的干枯手掌，一并死死勒住！
并且，在以一种恐怖的巨力迅速收紧。
“呃……嗡嘛呢……”
感受到实质性的死亡威胁，阮神婆的嘴唇快速蠕动起来。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一段段低沉、晦涩的经文从她口中不断吐出。
嗡——
随着经文响起。
院子里的空气都像是突然冷了下来。
房檐下悬挂着的铜铃开始无风自动。
叮铃……
叮铃……
一股诡异的力量迅速汇聚。
朝着缠在她身上的触手压去。
可下一秒。
阮神婆的脸色变了。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那些平日里能够镇压鬼物、驱散阴邪的力量，落在触手上之后，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经文还在念。
铜铃还在震动。
可那东西甚至连停顿一下都没有。
因为——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厉鬼。
也不是什么怨念凝聚出来的灵体。
萧战甚至都没有动用恶魔左手。
此刻勒在她脖子上的东西。
只是纯粹的血肉。
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物理力量。
阮神婆那些专门用来对付鬼的手段。
完全用错了地方。
“等等！”
阮神婆终于慌了。
“你不能杀我！”
“这个村子如果没有我——”
话还没有说完。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
阮神婆的声音戛然而止。
阮神婆那干瘪的颈骨和双手的指骨，瞬间被巨力勒得粉碎。
噗通。
那颗布满惊恐与绝望的苍老头颅，直接脱离了身体，滚落在地。
失去头颅的腔子，像是一截枯木般重重砸在青砖上，喷出黑紫色的污血。
然而，即便头颅滚落在地，阮神婆居然还没死透。
那张嘴巴还在无声地开合，流着血泪的双眼满是不甘和怨毒，似乎还想催动什么拼命的后手。
但萧战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左手上的猩红光芒微微一闪。
嘎！嘎！嘎！
黑夜中，早已被惊动的渡鸦群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屋檐和枯树上俯冲而下，化作一股黑色的狂风，瞬间扑向了地上的那颗头颅。
尖锐的鸟喙和利爪疯狂撕扯。
在渡鸦们诡异的嘶鸣声中，这颗带着祈雨村数十年罪恶与诅咒的头颅，被群鸦直接叼上了半空。
然后，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撕扯成了漫天血雨和碎肉！
吧嗒。
几滴污血落在萧战的脚边。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踏着满地狼藉，径直走向了院子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