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田阴沉着脸,将手机重重放在桌上。
“熊海说,现在那个大学生被送到医院抢救去了,这件事是我们找的他办的。”
“现在他按照我们的意思处理干净了,到时候他得推个小弟进去坐几年,两百万是安家费,得我们出。”
“如果不出,到时候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说到这里。
李福田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什么看着办,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操!”
李成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们只是让他把人弄走,是让他把姓萧的吓走,没让他奔着弄死人去,现在他自己弄成这样,还要反过来问我们要安家费。”
“而且哪有这么贵的安家费,妈的,前面十万,后来五十万,现在又要再给两百万,加起来我们都要给了两百六十万了。”
李成越想越气。
“妈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真给姓萧的八九十万又能怎么样?”
“现在不仅让姓熊的抓住了把柄。”
“我们还倒搭进去两百多万!”
“亏成傻逼了!”
这句话说出来。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因为这同样也是李福田和李明心里的想法。
最开始。
他们只是舍不得那一百万。
在他们看来。
萧宁不过是个外地来的大学生。
没背景。
没人脉。
几十亩药田一毁。
再吓唬两句。
自然就会老老实实滚蛋。
谁能想到。
事情竟然会一步一步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其实如果熊海不问他们要这两百万的话。
萧宁死不死,他们也不关心。
但问题是,现在他们是在活生生的割肉。
两百万,两百万就算三个人平摊,那也有将近七十万。
李福田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
沉默许久。
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熊海是吃定我们了。”
“他背靠永盛集团,他不怕,可我们呢,到时候他推一个小弟出来,把自己摘出去,再让小弟咬我们一口,难道你们还想进去?”
李明脸色顿时一变。
李成也不说话了。
熊海敢让人咬他们,可他们却不敢咬熊海,他们虽然在村子里横了点。
可熊海那伙人,是真的做的是杀人放火的勾当。
永盛集团,在云省,表面上是一个纳税大户,道德企业。
可实际上,他们这些人,谁私底下没有听说过。
南边那些园区,器官中心,背后都有永盛集团的影子。
据说现在是收敛了一些了,往前个七八年,谁得罪了永盛集团。
男的被抓到南边去当猪仔,女的直接送去当什么不穿衣服的发牌员了。
听说什么白天发牌,晚上就被轮干。
玩腻了,直接器官都拆了卖了。
跟永盛集团比起来,他们算个屁。
“事到如今,只能花钱消灾了。”
李明狠狠吸了一口烟。
李成虽然依旧满脸肉疼。
最后也只能咬牙点头。
最终。
三人还是咬咬牙,给出了这两百万。
............
另一边。
临市。
熊海公司。
办公室内。
“大哥,人进抢救室了,就算救活了,人也废了,到时候就算想说什么都说不了了。”
熊海靠在沙发上,身下一名女子正在给他泄火。
旁边的小弟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
熊海听完以后。
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干的不错。”
“去找个人,如果警察找过来的就让他去顶,要嘴巴严实的,能找到家里人的,给他一百万安家费。”
“是。”
小弟很快领命离开。
熊海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一个外地大学生而已。
事情到了这一步。
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
.... ....
云省。
医院。
等萧家一行人赶到青河县人民医院的时候。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
萧宁总算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人也已经恢复了一定意识。
只是。
当萧家众人真正走进病房,看清病床上的萧宁时。
所有人都沉默了。
病床上。
萧宁的左臂还固定着石膏托,吊在胸前。
而真正触目惊心的。
是他的脸。
大片面部都被厚厚的无菌敷料覆盖,只留下很少一部分皮肤暴露在外。
即便如此。
依旧能够看见明显的红肿、灼伤和坏死痕迹。
双眼更是几乎完全无法睁开。
眼睑高度肿胀,其中一只眼伤势尤其严重,医生已经明确告诉家属,视力能不能保住,现在谁也不敢保证。
嘴唇、脸颊、下颌,甚至连靠近颈部的位置,都不同程度遭到了腐蚀性液体的灼伤。
整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萧宁静静躺在那里。
脸色惨白。
呼吸微弱而急促。
即便只是偶尔动一下身体,都会因为疼痛本能地颤抖。
更让人心里发堵的。
却不是这些伤。
而是他的精神状态。
几天以前。
这个年轻人还在电话里笑着告诉父母。
今年第一批药材就能卖钱。
贷款也终于能够慢慢还上。
再熬一年。
一切都会好起来。
而现在。
他躺在病床上。
一只手断了。
整张脸被严重烧伤。
双眼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曾经那股对未来的期待和精气神,已经彻底从他身上消失。
只剩下了恐惧。
“宁子……”
三婶刚刚喊出两个字。
眼泪便瞬间涌了出来。
她踉跄着扑到病床边。
“我的儿啊……”
“你怎么成这样了……”
萧空站在旁边。
嘴唇不停地发抖。
这个昨天才因为一通电话直接晕过去的中年汉子,看见儿子现在的模样,眼圈一下便红了。
可还没等他们继续说什么。
病床上的萧宁身体忽然一颤。
似乎是听到动静的下意识反应。
“不告了……”
他声音沙哑。
“我不告了……”
三婶愣住。
“宁子?”
萧宁却像根本没有听见。
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告了……”
“我不告了……”
“钱我不要了……”
“地我也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说到最后。
眼泪已经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流。
“别杀我,别杀我……”
“……”
“我不告了……”
“呜……”
“我真的不告了……”
看到萧宁的反应,三婶再也忍不住。
趴在病床旁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的儿啊……”
“你到底得罪谁了……”
“你就是出来种个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