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会。
幽暗的大厅内。
查尔斯双手交叉在身前，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想到他刚刚下达的命令。
查尔斯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明天，就是猎荒者前往地面的日子。
验证摩根和那些尘民之间约定的日子。
或许，明天之后，整个灯塔的格局就将变化。
但，明天，真的会到来吗？
今晚。
冉冰将被安排进入晨曦大厅。
是他下的命令。
当然。
从程序上来说，这没有任何问题。
基因匹配符合要求，冉冰又是适龄上民，接受繁育任务，本就是三大法则规定的义务。
谁也挑不出错。
查尔斯眼底的阴沉一闪而过，他太清楚马克和冉冰之间的关系了。
只是碍于三大法则，两个人才始终不敢真正跨过那条线。
可今晚。
他要亲手把那条线摆到马克面前。
如果马克什么都不做。
那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冉冰走进晨曦大厅，执行灯塔安排给她的繁育任务。
可如果马克阻止……
查尔斯嘴角的弧度重新浮现。
那就更好了。
明天还要代表猎荒者参加那场决定灯塔未来的地面行动。
几天后，还要举行城主的继位大典。
结果在这个时候，却为了一个女人，公然违背三大法则？
他倒要看看——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坐上城主的位置。
查尔斯轻轻抬起眼。
“马克……”
“明天还有那么重要的事情。”
“今晚，可千万别做什么蠢事。”
说到最后，他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 .....
猎荒者大厅。
明天地面行动已经确定，猎荒者的核心成员几乎全都聚在大厅里，做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墨城靠在桌角，一边擦拭武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
“这两天外面可真够热闹的。”
“我在外环区晒太阳的时候，耳朵里就没清静过，到处都有人在说什么圣主、平等、解放。”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乐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光影会那群人，早就发疯了，现在倒好，整个悬吊区都快讨论翻天了，光影会连个屁都不敢放。”
旁边正在整理装备的艾丽卡抬起头。
少女身材娇小，一头红发格外显眼，闻言却只是撇了撇嘴。
艾丽卡
“有什么奇怪的？”
“你要是尘民，从出生开始就被人告诉自己低人一等，结果突然有人告诉你，你不是生来就该这样，还能给你治病、救命。”
她看了墨城一眼。
“换你，你信不信？”
墨城认真想了两秒。
“那得看给不给我力量。”
艾丽卡翻了个白眼。
“没出息。”
墨城嘿嘿一笑，也不在意，继续低头擦枪。
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向大厅另一边。
“不过话说回来……”
“明天这次行动，又是全程录像，又是城主亲自盯着。”
“到底要验证什么？”
他说着，将目光落到马克身上。
“队长，那天城主和圣谕谈完以后，不是又单独找过你吗？”
“就没跟你透露点什么？”
马克坐在冉冰旁边，正在低头确认行动终端上的路线。
听见这话，他只是抬了抬眼。
“明天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
墨城嘀咕了一句。
马克没有再解释。
可脑海中，却不由得回想起那天摩根单独留下他时说过的话。
那时候，摩根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问了他几个问题。
如果有人告诉你。
玛娜生态可以被终结。
噬极兽不再是不死的怪物。
人类有一天可以真正离开灯塔，重新回到地面生活。
重新站在阳光下，不必再像现在这样，每一次下地都要拿命去换物资。
你信吗？
马克当时没有犹豫。
只回答了一个字。
“信。”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也愿意亲眼去看。
另一边。
杰夫已经检查完最后一个弹箱。
他将沉重的箱子往旁边一推，发出一声闷响。
作为猎荒者中的老队员，也是跟着马克出生入死多年的重立体驾驶员，他考虑问题一向没有那么复杂。
“反正我不懂什么神不神的。”
“但上次要不是圣谕，咱们得有多少人回不来？”
杰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冲这一点，我觉得他说的那些平等、解放、慈爱，也没什么毛病。”
“尘民受伤，他救。”
“我们遇到危险，他也没站着看。”
“至少人家说的话，自己做到了。”
墨城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
不远处。
飞雪安静地检查着自己的枪械。
作为猎荒者中最冷静的战斗成员之一，她对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显然没有其他人那么乐观。
“救人是真的。”
“力量也是真的。”
“但这不代表其他东西都是真的。”
她将弹匣推进枪身。
咔。
声音清脆。
“那个所谓的圣主，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他那种古怪的力量从哪里来，我们也不知道。”
大厅里稍稍安静下来。
这话并不好听。
却没人觉得有问题。
猎荒者常年在地面活动，比普通人更明白，未知的东西，永远意味着风险。
就在这时。
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听他们说，圣主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冉冰。
冉冰
冉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擦了很久的狙击枪。
从刚才开始，她似乎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冉冰低头看着枪身，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圣主是真是假，我们无法验证。”
“但圣谕说的那些话....”
她缓缓抬起头。
“没有人生来就该成为尘民。”
“人生来应该有选择自己怎么活的权利。”
“这些话。”
“我觉得没错。”
墨城微微一怔。
艾丽卡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反驳。
只是忽然感觉冉冰今天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平时明显不太一样。
飞雪则只是平静说道：“道理没错。”
“可灯塔的问题，从来不是一句对错就能解决。”
杰夫笑了笑。
“那就慢慢改呗。”
“至少以前，连敢把这些话说出来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