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公熊正趴在一棵倒伏的枯树旁,用前爪扒拉着树皮。
但很快就直起身子,后腿站立,耳朵竖起来,转了转。
它听见了母熊在叫。
是警告,是求救!
巢穴附近有东西,有危险。
公熊放下前爪,四肢着地,转过身,朝着巢穴的方向,跑了起来。
它的步子很大,前爪落地,后爪跟上,一步跨出去将近两米,雪地被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树干从它身边掠过,灌木丛被它撞得东倒西歪。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急促的呼噜声,像是发动机在加速,越转越快!
……
西北方向,五个人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雪地上,他们用树枝和落叶做了伪装。
底下藏着铁丝网。
不是成片的,是拆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巴掌大小,边缘剪出了尖刺。
尖刺朝上,埋在雪里,只露出一点点铁丝的颜色。
从倒伏的大树开始,沿着公熊回来的方向,每隔一步撒一片,撒了二十几步远。
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扇形。
这是徐远提前告诉他们的。
一整片的铁丝网,目标太大,公熊可能刚刚踩到边缘,就意识到不对,后撤。
成片的铁丝网,杀伤性反而不高。
拆成一片一片,分散开,藏在雪里。
公熊踩到第一个,肯定会下意识吃痛,闪避。
一踩一避,就踩到了第二个、第三个。
越闪,踩得越多,陷得就越深。
除此之外,五名队员们手里分别攥着一根麻绳。
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树干上!
“来了。”小队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手指攥紧了麻绳。
旁边的四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手里的柴刀握得更紧了。
林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的,急促的,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地。
公熊从树丛后面冲了出来。
它跑得很急,嘴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哈着白气,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巢穴的方向。
它仔细闻了闻周围,又陌生的问道。
但风吹得很散,它无法辨别具体的位置。
赶路间,它的右前爪踩了下去。
雪地里,一片铁丝网的尖刺扎进了它的掌垫。
公熊的步子顿了一下。
疼!
尖锐的、刺痛的!
它低吼了一声,下意识地把右前爪抬起来,往旁边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了第二片铁丝网上。
尖刺扎得更深了,从掌垫的侧面扎进去,穿进肉里,疼得它浑身一抖。
它又迈了一步,左前爪踩进了第三片铁丝网,然后是第四片、第五片……
它的脚步越来越乱,越来越急。
每踩一步就疼一下,每疼一下就迈一步,迈一步又踩到新的,踩到新的又疼一下。
它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四条腿都踩到了铁丝网!
有的扎在掌垫上,有的扎在脚趾缝里,有的扎在脚后跟的肉垫上。
血从它的脚底渗出来,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的,黑红色的,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刺眼。
公熊的咆哮声变了。
从低吼变成了怒嚎,从怒嚎变成了带着痛楚的嘶吼。
它低下头,想用嘴去咬那些铁丝网,想把它们从脚上扯下来。
但它的嘴太短,够不着,只能伸出舌头去舔。
舌头刚碰到铁丝网的边缘,就被尖刺划了一下,舌尖上立刻涌出一股血!
“拉!”
小队长一声令下,四个人同时拉起地上的麻绳。
麻绳上的活结在公熊的四条腿上收紧,有的套在脚踝上,有的套在小腿上,有的套在膝盖下面。
绳子绷紧了,公熊的身体被猛地一拽,四条腿往四个方向拉开!
它站不稳了,身体往下一沉,肚子贴在了雪地上。
它挣扎,疯狂地挣扎。
四肢在地上乱蹬,身体扭来扭去,雪被它蹬得到处飞,泥土翻起来,落叶扬起来!
混着血,混着雪,混着泥,溅了那几个人一身。
但麻绳太结实了,粗布麻绳,三股拧成一股,一根能吊起几百斤的石头。
还分别绑在五颗树干上!
公熊的力气再大,也相当于拔倒五棵大树!
根本挣不断。
它越挣扎,活结收得越紧,勒进肉里,勒得皮毛翻起来,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肉。
“冲!”小队长一声令下,从背后拔出柴刀,冲了上去。
其他四个人也跟着冲上去,柴刀举起,砍下。
一刀砍在公熊的脖子上,刀刃切进皮毛,砍在肌肉上,血喷出来,溅了小队长一脸。
另一人一刀砍在公熊的肋骨上,骨头硬,刀刃弹了一下,没砍进去!
旁边的队员连忙补了一刀!
这回砍进去了,刀刃卡在两根骨头之间,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又一人一刀砍在公熊的后腿上!
那里的肉厚,一刀下去砍进去半寸深,血顺着刀口往外涌……
五个人一人一刀,不敢有片刻停歇!
手起刀落!
公熊的咆哮声越来越弱,从怒吼变成了哀嚎。
从哀嚎变成了呻吟,从呻吟变成了粗重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它的身体还在抽搐,一下一下的,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但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四条腿瘫在雪地上,肚子一起一伏,血从脖子上的伤口里往外涌,把周围的雪染成了黑红色……
小队长退后一步,喘着粗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
“死了?”旁边有人问。
小队长盯着公熊的肚子,等了一会儿,肚子不再起伏了。
“死了。”
他把柴刀插回腰间,蹲下来,把缠在公熊腿上的麻绳解开。
绳结勒得太紧了,解了半天才解开,手指头被勒得发紫。
“快,收拾一下。”
“那边还有母熊呢。”小队长站起来,朝树洞的方向看了一眼。
……
树洞那边,母熊的鼻子在剧烈地翕动。
风吹过来了,从西北方向吹过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
公熊的血。
母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颤抖的呜咽,不是咆哮,不是怒吼。
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恐惧和悲伤的哀鸣。
它知道,公熊出事了。
它没有犹豫。
转过身,把脑袋探进树洞里,低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急,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命令。
树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两只幼熊从洞里爬出来。
一前一后,毛色黑亮,胖乎乎的,圆滚滚的,比成年狗大不了多少。
它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的,跟着母熊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往外爬。
母熊不是要去救,是要带着崽子逃跑。
公熊已经没了,它不能也没了,幼崽更不能没……
它在前面领路,朝东南方向跑去。
那是林子最密的方向,树多,灌木多,好藏身。
两只幼熊跟在后面,小短腿在雪地里刨着,跑得跌跌撞撞。
然而,林子中早有人在等它们了!
徐远站在树上,看着母熊带着崽子跑过来,猛地向下一抬手!
收到信号的刘铁柱和张小虎,一柴刀砍倒绑在树上的绳索!
地面上立刻张起粗布麻绳制成的网,但这网的目标不是母熊,而是两只熊崽子!
熊崽子直接被网套住!
吊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