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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尸体只是又晃了一下,衣摆在风里翻了个面,露出一截染了血的里衬。
汤清风猛地往前冲了两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
他也没有停顿,爬起来继续往前冲,肩膀撞在一棵小树的树干上,树身猛地晃了一下。
几片枯叶簌簌地落在他头上。
他冲到那棵松树底下,抬头看着那具挂在头上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抬起来想去够汤浩然的脚,可差了将近一尺,怎么也够不着。
“二哥……二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哑。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林子里来回撞着,荡出一片嗡嗡的回声。
树枝上那张纸条被风吹得飘了一下,又落回了衣领的位置。
白纸黑字,在暗光里格外刺眼。
汤清风伸手把它扯下来,攥在手里,手指头绷得像铁条一样,指甲几乎嵌进了纸里。
纸条上写着一句话……
“汤家寨,一个不留!”
汤清风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眼眶红得像是要裂开。
他攥着那张纸条,攥得纸都皱了,指节嘎嘎作响。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方向,嘴唇绷成了一条线,绷得发白。
腮帮子上的肌肉在跳,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这帮他妈畜生啊!”
“跟我回去!”
他吼了一声,声音又哑又狠,像是一块石头被掰成了两半。
“我要给二哥报仇!”
身后那几个猎户愣了一下,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三当家……”
“这可能是陷阱……”
汤清风猛地回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去:“我说回去!”
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那几个猎户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跟着汤清风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冲了回去。
汤清风跑得比刚才更快了,像是根本感觉不到肩膀上的疼。
他端着枪,步子又大又急,靴子踩在枯枝和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整张脸都绷紧了。
烧得他攥着枪柄的手指头泛了白,烧得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到杀了二哥的凶手,杀了他们!
他冲进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正要穿过去……
前方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他脚前半步的位置,泥地被溅起一小撮,碎石崩在他小腿上,火辣辣地疼。
汤清风猛地往侧面扑了出去,整个人滚进一丛灌木后面,
手里的枪抬起来,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打了三枪。
三声枪响连在一起,子弹打得那丛树叶哗啦哗啦地响,但没有打中人。
他对面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几棵松树后面闪出了人影。
穿着深绿色军装,端着五六式步枪,动作很快,一露头就打两枪,然后缩回去换位置。
汤清风咬着牙,从灌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至少七八个人正散在那一排树后面,呈扇形压过来。
他打了两个短点射,把最前面那个人逼得缩了回去,然后猛地站起来,一边往前跑一边打。
子弹打得那几棵松树的树皮崩飞了一大片。
可他刚跑出去不到十步,侧面的树丛里又响起了枪声。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着一股灼热的空气,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蹲,肩膀撞在一块石头上。
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瞬间渗了出来。
汤清风没有停,他翻滚到另一块石头后面,换了一个弹匣。
然后从石头的左侧探出枪口打了两枪,又迅速从右侧探出去打了第三枪。
第三枪打在一个战士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了一步。
但防弹衣挡住了子弹,他只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汤清风骂了一声,狠狠地攥了一下枪柄,又开了两枪,打得那个战士面前的石头崩出火星。
他身后那几个猎户也跟了上来,散在周围的石头和树后面开始还击。
枪声一下子密了起来,五六支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得对面的树叶和枝条漫天乱飞。
可对面那七八个战士没有退。
他们散得很开,互相掩护着稳步推进,每推进几步就停下来打一轮压制,动作又快又准。
一个猎户刚把枪架在树杈上想瞄准,一颗子弹就打在他面前那根树杈上。
树枝被打断了半截,差点崩到他眼睛里,他猛地缩了回去。
另一个猎户从石头后面侧身探出去打了三枪。
还没来得及缩回来,就被一颗子弹擦过了小臂,袖子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滴下来。
汤清风打红了眼,他端着枪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打。
子弹像泼水一样往前倾泻,压得对面那几个人缩进了树后面。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完全顾不上掩体和队形了,脑子里只剩下往前冲。
“出来!”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来啊!”
他的吼声混在枪声里,又哑又狠,在林子间来回撞着。
就在他冲到空地中间的时候,脚下的泥土忽然松了一下。
他踩中了一块虚掩的木板。
木板下面是挖好的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树枝!
他整个人猛地一沉,左脚陷了进去,膝盖以下全卡在了坑里。
他低头一看,一根削尖的木桩从侧面扎进了他的小腿肚子,从另一侧穿了出来,带着血和碎肉。
剧痛像一条蛇一样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枪差点脱手。
他咬牙想拔腿,可一动,那根树枝就往肉里又深了一分。
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半边身子都软了。
身后那几个猎户也踩中了陷阱。
有人被绊索掀翻在地,有人掉进了平行的坑里,有人被一根弹射的木桩打中了侧腰。
整个人翻了两圈才停下来。
枪声停了。
对面的战士从树后面走出来,端着枪,一步一步地朝这边靠近。
汤清风单膝跪在坑里,腿上的血顺着树枝往下淌,把坑底的泥都泡成了暗红色。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围上来的绿色身影,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攥着枪的手指头还在抖。
但他已经举不起来了。
刘铁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很沉:“汤清风,你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