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道……”
李新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修炼的诸多功法。
无论是雷法、风法、火法，还是剑诀、符箓，归根结底最后都是对天地之道的运用。
剑意是剑与天地之力功名的具现，符箓是符箓与天地之力的契约，声音秘术是声音与天地之力的共鸣。
殊途同归。
“多谢阿琴姑娘指点。”
“客气。”
阿琴微微颔首。
“你的剑法也让我大开眼界，若有空来九歌部落，我可以带你去见见我们部落的长老，他们对天地之道的理解更深。”
“一定。”
李新没有久留，他还要赶回铁锻部落，大狸猫他们的法宝应该快锻造好了。
几天后。
渡云舟在铁锻部落外围降落时，天色已近黄昏。
暗红色的天穹下，数百座熔炉的浓烟交织升腾，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灰。
阿锻正站在天工炉前，手里握着一柄尚未成形的剑胚，火星从铁砧上溅开，落在他粗壮的手臂上，烫出点点红痕，他浑然不觉。
“阿新兄弟！”
阿锻早就被通报到，李新已经归来，他将剑胚往炉中一插，大步流星地迎接李新来。
他脸上挂着笑，但李新分明看见他眼底藏着一丝急切，那是一个兄长等候小妹消息时才会有的焦灼。
李新没有绕弯子。
“阿锻大哥，我见到阿琳了。”
阿锻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因为他并没有在李新身后看到阿琳的身形，他可能意识到什么了。
他身后正在抡锤的阿锤和阿炉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锻造坊里只剩下炉火呼呼的声响。
“她……她怎么样？”
阿锻的声音低了几分，那双能举起万斤巨锤的手，此刻竟微微发颤。
“她很好，修为已至元婴初期，在人巫族中安顿下来了。”
李新将人巫族遭鸣枯部落围攻、自己顺手帮忙、以及见到阿琳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说到阿琳那句“我不回去”时，阿锻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张粗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李新注意到他握着铁锤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沉默了很久。
锻造坊外的熔炉轰鸣着，赤红的火光映在阿锻脸上，将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格外分明。
“她……不肯回来？”
阿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砧。
“……嗯，是这样，她说让你们忘了她吧。”
李新没说“就当阿琳死了”这种话给阿锻听，也没必要。
只需要告诉阿锻阿琳的决心就行了，他也不适合参与进去别家人的感情之中。
阿锻的肩膀塌了一瞬，那一瞬，他仿佛矮了一截。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铁锤重重搁在铁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
“我爹……”
他顿了顿。
“我爹脾气太犟了，当年阿琳走的时候，他撂下话说‘铁锻部落没有这样的女儿’。可这十年，每逢阿琳的生辰，他都会一个人在锻造坊里坐到天亮，谁也不见。”
阿锻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当年野火之战他被同族偷袭，差点没挺过来。这两年养好之后，他第一次跟我说——‘老三，你七妹要是还活着，让她回来吧’。”
说到最后，阿锻的嗓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拔高了一分，随即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也不知是在抹汗，还是在抹别的什么。
“算了。”
他转过身来，重新看向李新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个粗豪爽朗的模样，只是眼睛比平时红了一些。
“她有她的活法，强求不得。阿新兄弟，多谢你跑这一趟，这份情我阿锻记在心里。”
李新没有说什么“不必客气”之类的套话，只是拍了拍阿锻的肩膀。
“阿锻兄弟，有件事虽然阿琳那边没说，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阿琳似乎已经有了女儿了，生活看起来还挺幸福的，人巫族虽然不大，但也算安稳。她若想开了，自己会回来的。”
阿锻重重点头，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对了，你那些朋友的法宝，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阿锻收拾好情绪，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锻造坊主。
“端襄的冰晶长鞭正在淬火，墨鸦的暗火羽刃在刻最后的翎羽纹，大狸猫的火爪套倒是已经成了，烈风的风火羽翼还需要一天，青儿的青鳞针最容易，今天就能取。”
他拍了拍李新的肩膀。
“你先安排他们歇着，明天开始，我一个个给他们开锋。”
“好。”
“另外——”
阿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李新一眼。
“你想不想看看真正的锻造？”
李新眼睛一亮。
“求之不得。”
“那明天寅时来找我，我给你看看铁锻部落真正的手艺。”
阿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也带着几分铁匠特有的、对火的敬意。
第二日寅时，天还未亮。
李新准时来到天工炉前。
阿锻已经站在炉边，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皮围裙，露出虬结的肌肉和遍布手臂的暗红色图腾纹路。
他的图腾与酒黎、拳脚都不同。
天工铁火图腾在暗红的底色上泛着赤金色的光，如同一炉正在熊熊燃烧的炭火，纹路从胸口延伸到双手，在掌心汇聚成两团火焰的形状。
“天工铁火图腾，铁锻部落的核心传承。”
阿锻见李新来了，也不废话，指着自己的胸口。
“火焰是我们锻造的根本，图腾与我们体内的火灵根共鸣，让我们能在锻造时引动地火之力。化神期以下，只能用自身灵力催火；化神期以上，可以直接引动天地之间的火灵力。”
李新点头，暗自与拳脚图腾、酒黎图腾的运转方式对比。
酒黎图腾将灵力转化为酒意，拳脚图腾将灵力转化为肉身力量，而天工铁火图腾显然是将灵力转化为火属性锻造之力，三者方向完全不同。
“今天要锻造的是端襄那根冰晶长鞭的最后一节。”
阿锻走到天工炉前，巨大的炉口喷吐着赤金色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
李新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烧感，但阿锻站在炉前，却像是在自家门口乘凉一般自在。
“冰晶长鞭的主体已经锻好了，寒魄铁加冰魄砂，鞭身柔韧，能随心意凝结冰刺。但最后一节……”
他拿起一根半成品的鞭梢，那是一截约莫三尺长的暗银色金属，表面隐约能看到细密的冰蓝色纹路。
“这最后一节，需要同时处理两点：一是要让冰属性灵力顺畅流通，二是要让整根鞭子在收回时能自动收束成环，这就需要在天工炉中同时注入火属性灵力与冰属性灵力。”
阿锻将鞭梢伸入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