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天际的异象来得太快。
时间回到半日之前。
当炎炬的白骨巨镰插在虚空中，漆黑的漩涡吞噬着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巫族圣地之中，一道苍老而急促的警讯传遍了所有巫族部落的祭坛。
那是巫族特有的“烽火巫纹”。
一旦点燃，便意味着灭族之危。
此次点燃烽火的，是巫族最南端的哨巫。
他们通过巫术窥见了离火大陆中部魔气的异常汇聚，那翻涌的魔气如同海啸前的潮水，正在向同一处疯狂收缩。
而能引发如此规模魔气汇聚的，只有一种可能。
魔族大军来到附近。
巫族圣地的石室中，巫绛从入定中睁开双眼。
那双深褐色的眸子映着石壁上跳动的巫火，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她站起身，身上的深红色巫袍无风自动，袍角的火纹泛起暗金色的光芒。
她额间的巫纹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如同一道蜿蜒的河流，此刻正隐隐发烫。
“阿绯。”
石室外传来脚步声，巫绯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巫袍，长发用青玉簪束起，眉眼间与巫绛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锋利，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匕首。
她额间的巫纹形状如同一朵绽放的火焰之花，此刻正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阿绛，你感应到了？”
“嗯。”
巫绛点头，拿起石台上的骨杖。
“魔气汇聚的方向，是野火之战的东部人族的方向。魔族倾巢而出，恐怕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巫绯皱眉：
“那枯野联盟……果然投靠了魔族。”
“早该想到了。”
巫绛的声音平静，但握着骨杖的手指微微发白。
“批量制造劣质元婴的邪术，背后提供魔血和魔种的人，除了魔族还能有谁。”
要是李新在此的话就不得不佩服这巫族的情报能力了，看来他们也早已发现人族枯野联盟的那些勾当。
不过这也算正常，巫族与人族实力相当，一些情报还是能得出来的。
石室外再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蛮磐和蛮烽大步走入。
蛮磐身高两丈，通体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的图腾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恐怖的肉身之力。
他的图腾是一头蛮牛的形状，从胸口蔓延至双臂，在拳面上汇聚成两只牛角。
蛮烽比他略矮，但更加精悍，皮肤是深褐色的，图腾纹路如同一头奔腾的猎豹，从脊背蔓延至四肢，在脚踝处汇聚成两只利爪。
“圣女，巫族的战士已经集结。”
蛮磐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三千蛮巫，五百灵巫，随时可以出发。”
“好。”
巫绛转身，走向石室深处。
那里有一座古朴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巫族秘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石台中央，放着一只通体洁白的蛊盅。
她将其收入储物戒之后，便走了出来。
“走。”
时间回到现在。
巫族大军从南方席卷而来。
当巫绛的身影出现在谷地南方的天际线上时，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南方的、如同大地深处翻涌而出的原始力量。
巫族的图腾之力与天地灵气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那是人族灵力与妖族妖力都无法模拟的波动。
它粗犷、蛮荒、不加修饰，却蕴含着一种根本性的力量。
那是大地本身的力量，是万物生长的力量，也是万物毁灭的力量。
巫绛一马当先，深红色的巫袍在热风中猎猎翻卷，额间的赤金色巫纹如同熔岩流淌。
她的身旁，是巫绯与蛮磐、蛮烽。
再往后，是几位年长的巫族化神期修士，他们虽然修为深厚，但气息明显不如巫绛和巫绯那般凝练。
这是因为巫族的资源向来倾斜于圣女与蛮巫的继承者。
最顶级的蛊、最顶级的图腾、最顶级的巫术传承，都掌握在圣女与他们手中。
在他们身后，是数千名巫族战士。
那些灵巫身披各色巫袍，手持骨杖、龟甲、兽皮鼓，身上涂满了不同属性的图腾纹路；
蛮巫们则赤膊上阵，肌肉虬结的身躯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蛮纹，手持骨棒、石斧、图腾柱，如同一片灰色的浪潮，从南方席卷而来。
巫绛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高空中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魔气之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超过十五位化神期魔帅的气息。
人族那边，七位化神期老祖气息明显虚弱，阿脚的独臂在微微发颤，阿酒的酒意领域已经缩小了大半，阿枫的藤蔓越来越稀疏，阿炉的巨锤越来越沉重，阿音的琴弦已经断了两根，阿曜的火海开始黯淡，朱恒的符箓所剩无几。
而南宫烈六人虽然都是化神期，但面对十多位化神期魔帅，数量上的差距太过悬殊。
巫绛瞬间便看出了战局。
人族不如魔族。
如果任由魔族继续增兵，人族必败。
而人族一旦败退，魔族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巫族和妖族。
她深吸一口气。
巫族与人族的仇怨，可以追溯到无数年前。
野火之战中，人族那两个叛徒的背刺，让巫族十三个化神期死了七个，剩下的六个个个带伤。
巫族对人族的恨意，比对魔族还深。
尤其是对鸣枯部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但此刻，魔族大敌当前。
如果她下令巫族战士对人族出手，那么魔族将坐收渔翁之利。
离火大陆的人族、巫族、妖族，可能就此消失。
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她也知道，巫族不是她一个人的。
许多巫族战士的亲人死在了与人族的战争中，他们对人族的恨意深入骨髓。
如果她一味地压制这种恨意，只会引起反弹。
所以她必须给巫族战士一个宣泄的出口，同时也要约束他们不向人族出手。
“所有巫族战士听令！”
巫绛的声音被巫力放大，如同大地轰鸣般在谷地上空回荡。
她深红色的巫袍在热风中猎猎翻卷，额间赤金色的巫纹亮得刺目。
“魔族大敌当前，先杀魔族！”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声音陡然拔高：
“只要人族不率先对巫族出手，便不许对人族出手！”
此言一出，巫族阵型中不少人露出了不乐意的神色。
蛮烽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他的蛮族部落很多兄弟死在了人族手中，这份恨意他藏在心里很久了。
但巫绛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不满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不少。
“如果人族敢对咱们巫族出手——”
她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淬了冰的刀锋：
“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