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兄你說實話，我這倆徒弟究竟如何？”鬼谷子將剛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我這倆師佷都挺不錯的。”呂不韋收回目光說道。
“小輩們都不在，呂兄就跟我說實話吧。”鬼谷子顯然不信呂不韋的回答。
“資質尚可，但路都走窄了。”呂不韋想了想說道︰“這跟王兄你這位師父有很大的關系。”
“人要想做出改變，談何容易。”鬼谷子悵然長嘆。
蓋聶與衛莊看似都是出自名門大派的青年才俊，但鬼谷子自己知道這兩位徒弟都不是治國之才。
縱橫家出過不少大才，他們或許武力不高，可都在七國之內位極人臣。
到蓋聶與衛莊這一代，技能點全都加到了武力值上面。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按理說這個情況跟蓋聶衛莊的老師鬼谷子沒有太大關系。
不過呂不韋的話，鬼谷子並沒有否認。
而且鬼谷子明白呂不韋話里的意思。
呂不韋當年就曾對嬴政說過，無論是縱還是橫都不是最優解，且有著不小的弊端。
縱橫交錯，何時縱何橫，才是真正的縱橫之術。
當年秦國改革時殺了多少王公貴族，是橫。
田地分給秦國百姓，這就是縱。
二者同施，最終才使秦國成為七國之中最強大，富有的國家。
震懾宗室貴族，拉攏民心。
最終贏稷收獲頗豐。
呂不韋說蓋聶與衛莊路走窄了，就是因為他們分別選擇了“縱”與“橫”。
羅網是凶器世人皆知，但在呂不韋的手中凶器的作用就不只是為了殺人。
這張籠罩七國吞噬人命的網，也可以用來維護律法。
縱橫二字涵蓋的範圍很廣，主要看人怎麼去用。
呂不韋用羅網，何嘗不是另一種縱橫呢。
二者分開，如何能成大事？
“蓋聶知橫不選，衛莊有橫不用縱。”鬼谷子搖頭道︰“難吶。”
之前的那些縱橫家或許武力值不高，不過國與國之間的爭斗，往往都是這些大人物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呂不韋說今天要攻趙，那秦趙之間就會再度爆發大戰。
這僅僅只需要呂不韋的一句話而已。
然而蓋聶與衛莊都不是治國之才。
他們比起張儀甦秦等縱橫前輩，更像是江湖俠客。
鬼谷子是這麼認為的。
按照劇情，蓋聶與衛莊正如師父鬼谷子猜想的一樣，後期前者叛逃帶著天明流亡天涯。
衛莊在韓國滅亡後接管流沙，成為了一個殺手組織的頭領。
鬼谷縱橫到他們倆這一代，其實非常差勁……
至少鬼谷子心里是這麼認為的。
呂不韋手底下那麼多能人異士，剛開始對蓋聶與衛莊的評價很高，鬼谷子當然是不信的。
他都能察覺到的問題，顯然瞞不過這位官場沉浮，威壓六國的大秦權相。
呂不韋沉吟片刻後說道︰“前二十年的經歷可以影響人之一生，讓蓋聶進入羅網待上幾年，保證讓王兄滿意。”
“如此就多謝了。”鬼谷子聞言對呂不韋拱手一禮。
“他們倆跟王兄比，水太淺。”呂不韋笑道。
他們這種老油條之間的對話有時候不用說的太直白。
“呂兄是當父親的人，我膝下無子這兩名徒弟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心思呂兄豈能不知？”鬼谷子苦笑道。
“理解。”呂不韋點點頭，說道︰“王兄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那肯定會做到。”
鬼谷子為什麼不先把西域的信息說出來。
這就是縱橫家說話的藝術。
先說出來這個信息就是籌碼，就是交易。
縱橫之術是一本書，但又不只是書。
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人看完念頭通達，一飛沖天。
有人讀上千萬遍也只悟些皮毛，不解其真意。
所以鬼谷子十分慷慨爽快的將書送給嬴政，這是保護兩名徒弟的交易。
而剛才二人談起西域的信息，不是交易。
這是老友善意的提醒。
這樣說就等于呂不韋欠了鬼谷子一個人情。
人情是最難還的東西。
鬼谷子對于拿捏人心這一套玩的很溜。
他了解呂不韋是個什麼樣的人，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你要跟他硬剛那只有死路一條，你要是服軟他說不定就放過你了。
不過問題就又來了，假如自己的兩位徒弟有朝一日真犯在呂不韋手上，且不止一次。
到那時候蓋聶與衛莊會開口求呂不韋別殺他們嗎？
答案是肯定不會，那麼他們倆的下場就只能是死。
鬼谷子彎彎繞繞這麼一大圈，為的還是自己的兩名徒弟。
呂不韋理解鬼谷子，都是為了孩子都不容易。
“有勞呂兄費心。”鬼谷子道。
“蓋聶在羅網就是為大秦辦事，況且王兄為了我這兩位師佷可謂是煞費苦心，何來費心一說。”呂不韋擺手道。
傍晚，四人吃過晚飯後呂不韋就帶著嬴政和蓋聶離開了。
三人走的很急，因為焰靈姬她們已經在催呂不韋了。
焰靈姬身負血海深仇，在百越建立了一個規模很小的殺手組織。
規模小到什麼程度呢，算上焰靈姬自己還有緋煙和驚鯢，弄玉一直想去，卻被母親胡婉清攔了下來。
胡婉清肯定不會讓女兒去當殺手。
弄玉是大秦相國的嫡女，身份尊貴。
去當殺手算個什麼事啊。
夜空無雲，一輪明月掛在山巔。
鬼谷子沐浴著月光，站在漫天繁星下看著山路間三人的背影。
“有時候選擇是大于努力的。”
他對身旁的衛莊說道。
“秦國很強大，但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衛莊目光微動，回答道。
師兄去了秦國，現在鬼谷只剩衛莊和師父鬼谷子，猛的少一個人還真有點不太適應。
“師父我……”
衛莊剛欲開口，鬼谷子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抬手道︰“你們倆都長大了，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韓國的朝局比你想象中要爛的多，而且你初出茅廬，切記，萬事都須小心謹慎。”
“師父今夜之言，徒弟謹記在心。”衛莊跪在鬼谷子身前，說道。
“去吧。”鬼谷子拂須笑道。
韓國的情況不容樂觀，雖是中原腹地，但這個地理位置其實很不好。
衛莊去韓國，蓋聶去秦國。
他們倆之間，用不了多久就會再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