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斜，金色的夕陽灑在咸陽城大理石石拼接整齊的地面上。
醫館前的長龍只剩零散幾人，倒是輪到隔壁的餐館人滿為患了。
端木蓉站在門口擦了擦額前的汗水。
之前她跟師父一直在鏡湖，與繁華熱鬧的咸陽城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地方。
端木蓉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名中年男性患者上。
他穿著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手里拿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黑劍，。
咸陽城不禁刀劍武器，但禁止械斗。
端木蓉驚訝的不是這位大叔拿劍，而是他握劍的手竟然有六根手指。
六個指頭的劍客？
她想起師父告誡自己的話，要離拿劍的人遠一點，以後找夫君也不要找用劍的男人。
拿劍的人，心都狠。
這是師父念端的原話。
“蓉姑娘，今天客人比往日里少了許多啊。”一名雙目纏著黑帶的老者佝僂著身子來到醫館外，他也拿著劍。
與那名黑衣大叔不同的是，老人的劍是用黑布包著的。
“老爺爺您又來遛彎啊？”端木蓉看到斷水，笑著打招呼道︰“我們醫館哪能跟隔壁飯館一樣，人越多才越不好呢。”
“此言有理。”斷水聞言笑著點點頭道。
醫館隔壁是一家餐館，老板兼廚師是一名中年人，正在外面的攤位上用刀解羊。
老板抬起頭說道︰“蓉姑娘就是心善，晚上我烤條羊腿給你和先生送去。”
“那可不行，師父說了我們行醫不求回報。”端木蓉搖頭拒絕道。
“送又不是回報。”老板爽朗一笑道。
醫家妙手回春，無論是在諸子百家中還是在諸國之間，她們都有著極佳的人緣。
行走江湖，殺醫生是大忌。
一個國家也不能沒有行醫之人。
只是醫家現在沒落了，只剩端木蓉跟師父念端。
“身子骨老了，不多走動走動怕是要生銹咯。”斷水用自己的劍當作拐杖，感嘆道。
“爺爺您的腳步穩健，哪里會生銹？”端木蓉抿嘴一笑道。
她知道這位老爺爺住在城東一個小院里。
家里好像也沒什麼人，孤零零怪可憐的。
“了不得，小小年紀就能看出這些。”斷水驚訝道。
醫館內。
黑衣男人來到桌前坐下，將劍放在身旁。
“念端先生，別來無恙。”他打量著眼前的冷艷婦人，說道。
“鏡湖一別，是有些年月了。”念端坐在那里身著素雅白衣，青絲盤起，鵝蛋臉上的氣色紅潤。
說完，她低頭收拾著面前的銀針，頭也不抬的問道︰“巨子來我這醫館有事？”
黑衣男人的真實身份是墨家巨子，六指黑俠。
“先生為何在咸陽城？”六指黑俠奇怪的問。
念端手中的動作一頓，沉默半晌後說道︰“巨子來咸陽不也看到了，這里太平，如今蓉兒尚小，我自然要為她著想。”
六指黑俠看了一眼門外與端木蓉交談的斷水，收回目光道︰“有傳言說，呂不韋要發兵攻趙，先生可听說了？”
“我只身一人，他攻趙又能如何呢？”念端突然笑道。
只是這笑容六指黑俠感到有些冷，似乎還有些恨意在里面？
墨家與公輸家從幾百年前開始就是死對頭。
現在公輸家被呂不韋看中，在大秦地位水漲船高。
秦時明月的世界，有機關術存在。
公輸家助秦，那他身為墨家巨子自然要反其道而行之。
呂不韋滅東周已經是大逆不道，現如今又要趁趙國旱災之際發兵。
六指黑俠不會坐視不管，他來之前已經去了一趟趙國。
秦若攻趙，他就幫趙。
機關獸又不是只有他公輸家有。
上一輪魯班墨子的交鋒，可是他們墨家的祖師爺墨子贏了。
“巨子，請回吧。”念端收好銀針，下了逐客令。
“我想請……”
六指黑俠話還未說完，就被念端打斷︰“巨子不必多言，我在這咸陽城里也是醫人，在其他地方同樣也是如此。”
“既然都是救人，那在哪里又有什麼區別？”
按照墨家的理念，兼愛非攻。
呂不韋攻趙就是他們的敵人。
六指黑俠聞言沉聲一嘆，時隔多年念端也變了。
不過她的身體似乎好了，但脾氣卻比以前更怪了。
他拿起劍，拱手一禮便轉身離開。
“巨子，”
听到身後傳來念端的聲音，六指黑俠停下腳步，沉穩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喜色。
“您能活著站在這里，是因為呂不韋下令，諸子百家、或任何六國王公貴族都可以來咸陽城。”
“他不會對你們動手，前提是你們按照他的規矩來。”
“若想活命，還是趕緊離開為好。”
六指黑俠聞言眯起眼楮，握緊手中的墨梅，旋即毅然決然的走出醫館。
念端看著他的背影，暗自的搖頭道︰“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六指黑俠是很強，但跟城西邊那個死男人比差距太大了。
念端看六指黑子這架勢就知道他要去找呂不韋。
萬一呂不韋心情不好，真的會一劍把他給劈了。
墨家是諸子百家中極少數呂不韋沒有接觸過的。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呂不韋知道他做的事情跟墨家不對口。
他才懶得去跟他們浪費口舌。
落日只剩余暉，金黃色的夕陽變成血紅色。
咸陽城西大街與東大街是在一條主路上。
東大街熱鬧非凡，西大街卻很冷清。
街道上，一道人影被血紅的夕陽拉的很長。
從甘泉宮剛給趙姬調理完身體的呂不韋還沒到家門口，就感知到有人在跟著自己。
紅色的夕陽灑在呂不韋長發上，他停下腳步，金色的眸子看向左側的深巷內。
諸子百家中的高手他接觸到的很多，沒有接觸過的很少。
這股內力波動，從進入咸陽時就已經被他捕捉到。
墨家六指黑俠來咸陽干什麼？
“墨家找我有事？”呂不韋平靜的問。
“我听聞，閣下要發兵攻趙？”六指黑俠從巷子的陰影中走出。
呂不韋深吸一口氣，他出王宮前就已經讓趙高派人暗中去查是誰造的謠。
結果自己還沒到家呢，又來？！
“是又如何。”呂不韋現在心里是真有點生氣了。
就算我真打趙國關你什麼事。
這就是呂不韋不跟墨家有瓜葛的原因。
人家境界太高，心里裝著的是天下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