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刀工好，这是熟能生巧啊。
盖聂刚出山就碰到这阵仗，心里肯定有点接受不了。
“他们要是不说，你不是吃的挺香？”吕不韦低声笑道。
盖聂表面上虽然看不上来什么，心里肯定感到膈应。
吕不韦和真刚他们倒觉得无所谓，都是自己人，一码归一码。
再说了，这肉吃的不就是一个刀功吗？
“先生着相了。”真刚朝着盖聂挤眉弄眼道。
“确实。”盖聂举杯对专仇说道：“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绝无嫌弃你的意思，勿怪。”
“我不喝酒。”专仇摇摇头。
“专仇他今年才十六岁，两岁的时候被断水收养，一直待在罗网。”玄翦解释道。
“十六岁吗？”盖聂意外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专仇。
能干这种刑罚工作，本身就需要极强的精神与沉稳的心境，罗网里面的奇人异士果然多。
十天，一天一千刀。
没有强大的精神可干不了这种事情，更何况专仇才十六岁，年龄比盖聂还小三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吕不韦带着盖聂走出了酒铺。
真刚和玄翦都在咸阳安家落户，各自回家陪夫人和孩子。
吕不韦与盖聂并肩走在咸阳城热闹的大街上，问他：“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吗？”盖聂望着街道两旁人声鼎沸的餐馆酒馆，神色恍惚。
他沉思良久后，说道：“没有战乱，没有人因为战乱死去。就像现在的咸阳这样，就很好。”
“真的是如此吗？”吕不韦嘴角上扬，周身涌现出似有若无的青气。
“师叔觉得现在还不够。”盖聂疑惑的望着吕不韦。
咸阳城这般盛景，可吕不韦显然是话中有话。
“你的理想固然是好的，可就如刚才那件事情一样，有时候必须要特殊处理。”吕不韦说着，那虚幻飘渺的青气逐渐将二人笼罩。
这是……逍遥游的力量？！！
盖聂感觉到周围的景与物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某种察觉不到的变化。
虽然置身在咸阳城喧闹的街道上，但盖聂却发现周围的行人食客都好像距离自己很远。
“七国已有多年未有战事发生，你师父看的比六指黑侠远。自郑寤生箭射周天子，再到今日天下就好似一片枯草丛生的茫茫草原。”
“需要一场熊熊烈火将这些苟延残喘的杂草焚烬，它们化作草灰重归大地，来年只需要一场春雨，焦土上就会重新长出新芽。”
随着吕不韦低沉的话语，周围的景色仿佛慢了下来，就像在梦中一样。
逍遥游的法门其实已经接近于仙，庄生梦蝶，往大了说它是可以打破次元壁的。
梦中的蝶未必是假，蝶或许认为见到的你才是假。
究竟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这里就蕴含着天人合一之境的门槛。
吕不韦是重活二世的穿越者，他对于这种问题心中早有答案。
盖聂只是察觉到逍遥游的力量，但其蕴含的意境却感知不到。
不过吕不韦的话他听得懂。
盖聂道：“师叔的意思是扫灭六国，破而后而立。”
“正是，”吕不韦轻笑一声说：“周礼崩，七雄立，这天下因我而安，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六国会成为滋养崭新时代的养分，天下一统，再无七国！”
战火一起就要打仗，到时候会死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这就是吕不韦的言下之意。
“师叔的意思我明白，但您刚才的话并不单单指的是这件事情吧？”盖聂觉得吕不韦只将话说了一半。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吕不韦环顾四周说道：“时间会磨平一切，它比任何剑都要锋利。”
“请师叔解惑。”盖聂拱手道。
“来，跟我走。”吕不韦朝着前方走去。
“多谢师叔。”盖聂跟上吕不韦的脚步，周围的人动作异常的缓慢，只有他跟吕不韦是能正常行动的。
盖聂心道，逍遥游的力量当真玄妙莫测……
就凭逍遥游的特殊性，吕不韦跟人对决就占有绝对的先天优势。
别人的速度在他眼里是放慢的，这就大大提高了容错率可以做出提前预判。
六年过去，吕不韦本人也在变强。
吕不韦带着盖聂来到咸阳的北城门。
咸阳的房价是外边的最便宜，越往里走越贵。
最外围那一圈的百姓九成没有里面的百姓家境殷实。
“你看，他吃的是黍米粥。”吕不韦的目光落在城墙下的一户人家。
一家五口三男两女，主食是粥与蔬菜。
透过窗户盖聂看到这一户人家家庭条件一般，但也不至于食不果腹。
“而再往前走三百步，这家吃的是鸡鸭稻米。”吕不韦往前踏出一步，盖聂眼前的风景飞速变换。
这一户人家是做小生意的，日常可以吃到荤腥，家里点的是火油灯。
“师叔这是什么意思？”盖聂满脸不解，这跟刚才的话题，似乎没有什么联系。
“你的理想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人有理想固然是好的。”吕不韦说道：“理想本就难实现，而你现在看到的，其实比你的理想更难处理。”
“咸阳城繁华吗？”吕不韦问道。
“繁华。”盖聂答道。
“这座城越繁华，它的阴影就越大。”吕不韦长出一口气道：“人一旦聚集，就会不可避免的产生阶级。”
“有人吃肉，而有些人只能清汤寡水。”
“你只管为了理想奋斗，而不管后面的问题，就算侥幸事成，终究是昙花一现罢了。”
吕不韦的话让盖聂愣神良久。
他好像明白了吕不韦的意思。
天下太平很难，维持天下太平，更难。
“那师叔如何解？”盖聂问道。
“罗网是凶器，也是一张笼罩在他们头上的网。”吕不韦道：“我给他们生活的框架，但不能触犯律法。触犯律法，就会受到惩罚。”
“晚辈明白了。”盖聂似有所悟道。
“我一直没有物色到统领罗网的人，你是第一个。”吕不韦拍了拍盖聂的肩膀说道：“虽然罗网的名声是臭了点，可它若是用好了，能让你实现心中的理想。”
“晚辈一定不负您的期望。”盖聂俯身一礼道。
“明天你挑一些罗网的人先入驻长安城，南北两城这段时间涌进来这么多人，肯定会出乱子。”吕不韦点点头说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