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下，河面上停着几叶轻舟，渡口几名渔民已经准备扬帆起航。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浴水里有些种类的鱼捕捞到后能卖不少钱。
吕不韦几人站在渡口外，望着眼前的山水美景说道：“燕国是个好地方啊。”
燕丹竟然想借韩非的名号攻打韩国，这在吕不韦的预料之外。
因为当年没让燕丹来秦国当质子，他得以在燕国偷偷发展这么久，所以吕不韦推测当年六指黑侠来秦国是燕丹教唆的。
目的是试探吕不韦究竟是否东出，逐鹿中原。
吕不韦似有所感，心道：是原本人生轨迹偏差后，才造成的连锁反应吗？
焰灵姬蹲在水边，双手捧着精致的小脸说道：“夫君，您今天是专门带我们游山玩水嘛。”
吕不韦说了，现在她们都是夫人。
焰灵姬其实也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吕不韦收回目光，说：“嗯，你们俩第一次来燕国，自然要多看看。这个时节浴水中的鱼品质上乘，等会看他们能打捞上来什么。”
绯烟三女没有意见，夫君不着急那她们更不会着急了。
她们知道，如果吕不韦亲自出马，寻回失窃的苍龙七宿跟喝水一样轻松。
与夫君一起游玩显然比抓盗贼更能吸引她们。
端木蓉站在吕不韦边上，轻声说：“师父曾经说，自繻葛之战而始，天下纷争不断。强国吞并弱国，弱国吞并更弱的小国。百姓流离失所，近些年才好些。但这只是表面的平和，脆弱到一戳就破。”
端木蓉记事时，吕不韦已经是大秦相国。
秦昭襄王死后，六国之间就已经极少发生大战役了。
就是因为秦国愈发强大，他们六个再互殴攻伐都是内耗。
人一旦有了足以威胁本身的共同敌人，就会选择联合。
吕不韦知道，其实韩王、燕王、齐王他们仨是穿一条裤子的。
韩王安平庸，可他不是傻子。
与秦国通商，他只需要行个方便，就能让燕王与齐王省钱。
商贸路线从函谷关出，过新郑入燕国，又从燕国到齐地。
现在这个联盟崩塌，韩王安被拉下王位，新王韩宇不准备和燕王和齐王玩了。
如果没有秦国在韩国后面，燕王早就联合齐国发兵攻打韩国。
韩非还活着呢，齐王把他拉过来发兵打韩宇，名正言顺。
利益如果不能共享，就会产生冲突。
吕不韦说道：“花开花落，花落花开。春去秋来，四季往复。新生的那一刻死亡倒计时就已经开启，反之亦然。你师父是医者，她自然能看出来这个自周而始的时代，早已病入膏肓。”
渡口外，远处的河岸岩石上。
一名气质儒雅的紫纹素袍男子从雾霭中走出，他右手拿着鱼竿，左手提着鱼篓，腰间挂着一把剑柄，闻言开口道：“日月轮转，沧海桑田。天下势，分久则合，合久则分。天下是局，当局者迷。阁下看的通透。”
“嗯？”绯烟美目中亮起一抹锐利金芒。
岩石上拿鱼竿的那名素袍男子，内力比刚才的农家侠魁田光还要强上些许。
“夫君，此人似乎是用剑的。”焰灵姬站起身，美目看向吕不韦。
想不到燕国境内竟有如此高手。
“夫君，那把剑莫非就是含光？”绯烟与端木蓉同时开口道。
含光剑的主人，人称剑圣。
秦国之内没有什么本地刀枪炮的江湖势力，
如公输家、阴阳家等诸子百家之流都是为国家效力。
出了秦国，江湖势力就开始变得鱼龙混杂起来。
比如韩国新郑，一座城里就有七绝堂毒蝎门、夜幕、以及早已胎死腹中的流沙等势力。
这位剑圣就是在魏燕齐三国一带活动的，跟秦国没有任何交集与冲突。
不过他跟小圣贤庄的颜路有关系。
此人与天下间的大部分剑客不同，几乎不会下杀手。
对于无名的出现，吕不韦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说道：“是剑圣无名。”
无名隔着大河，看到绯烟背着的烛幽剑，问道：“阁下是墨影龙王？”
“正是，”绯烟单手挽着吕不韦的胳膊，点头承认。
“这把剑的主人真的是你吗？”无名放下鱼竿鱼篓，问道。
绯烟被无名这一问，心底顿感诧异。
“剑谱排名看似是以剑而论，其实论的是持剑之人。”无名继续说道，“姑娘你不是这把剑的主人。而且，你不常用剑。”
绯烟暗道，哟呵，不愧是剑圣，看剑的眼光果然厉害。
会用剑和常用剑是两回事，绯烟是会用剑，但阴阳术才是绯烟她最拿手的。
“这把剑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无名右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面露追忆之色道，“世人称我为‘剑圣’，但他们不知道，我十几年前遇到过一个特别的人，亦与他比过一场剑。”
“后来如何了？”绯烟悄悄运转内力，她不知道无名想要干什么，不过他说的话已经足够让她动手了。
烛幽剑让无名感到熟悉，而烛幽剑的真正主人是她师尊。
他很可能猜到自己来自秦国。
这可不行，师尊让她扮墨影龙王，如果无名把这件事情捅出去，那怎么玩。
“败了，”无名看向绯烟挽着的吕不韦，风轻云淡道。
他不喜欢下杀手，也不贪图虚名。
“敢问阁下姓名？”无名拱手一礼。
还挺有礼貌，绯烟瞧见这一幕心道。
“咔嚓。”
绯烟身后的烛幽剑突然响起。
剑阁之上的日晷转动，那条烛龙已经睁开了双眸。
“如果是其他人我会说另一个名字，”吕不韦说着，抬手拔出绯烟身后的烛幽剑。
绯烟三女退至吕不韦身后，有夫君出手，什么劳什子剑圣都不灵。
原本平静的浴水变得波涛汹涌。
轻舟上的渔夫们表情惊恐，大声喊道：“河神大人发怒啦！”
顷刻间，天地尽数化作孤寂的灰白。
渔夫们脸上惊慌的表情定格。
水浪、飞鸟、随风飘扬的泛黄落叶全部静止。
整个浴水渡此刻除吕不韦之外，只有远处对岸的无名，以及绯烟端木蓉三女可以自由行动。
“果然是你，吕不韦。”无名右手取下腰间剑柄，表情如常。
他好像早已预料到了这名身着水墨长袍少年的身份。
因为烛幽剑是吕不韦本人亲手铸造的。
无名第一眼看到绯烟身后的烛幽剑，就知道它出自吕不韦之手。
十几年之前，无名败于吕不韦，这件事只有他和吕不韦两人知道。
那时候吕不韦所持之剑是七星龙渊。
“唰！”
密集的剑鸣声响起，含光剑透明的剑身自剑柄处显现。
一把把透明剑影在无名身后、周身浮现，形成一个绝妙的圆形剑阵。
“你又变强了。”无名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握着含光剑，周围剑影重重。
吕不韦发丝微动，举起烛幽剑，说道：“不知这一次，你可还能接住我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