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还不快见过吕师叔。”韩非脑子转得快，如今吕不韦的外貌比他还年轻一些，可结合刚才的言语与其表现出的实力判断，
他知道眼前之人绝对是吕不韦。
颜路打量着阴影中走出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水墨长袍，模样十分年轻。
如果按照吕不韦的年龄，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颜路经韩非提醒，跟着行礼：“颜路见过吕师叔。”
吕不韦负手站在二人不远处，微微点头。
韩非直起身子，笑道：“好巧啊，在燕国竟然能遇到师叔您。我与师弟来蓟城探亲，没想到会遇到燕太子。”
吕不韦竟然在燕国，这让韩非心中感到十分意外与震惊。
上次吕不韦出现在韩国，韩国是什么下场？
世人都以为韩国发生的事情是单纯篡位，然而韩非却知道真实情况。
韩国已经名存实亡，随时都可以纳入秦国版图。
可惜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韩非不会说，卫庄更不会说。
他们俩能活到现在，是靠他们各自师父老师的面子。
这一次轮到燕国了吗……
吕不韦叮嘱道：“妃雪阁消费极高，下次记得事先问问价格。”
“师叔之言，晚辈谨记。”韩非尴尬笑道。
颜路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传说中的吕相竟然比他还年轻？
跟他脑补的模样完全不同啊。
吕不韦和荀况同辈，颜路自然会把他和老师荀况这个年龄段的外貌做参考。
“师叔，卫庄兄他，”韩非想起卫庄，暗道不好。
万一他跟吕不韦撞上，岂不是……
“不知者无罪。”吕不韦说道。
韩非还挺仗义，知道替卫庄说话，这一点比李斯要强。
听到这个回答，韩非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现在韩非可以确定，吕不韦要对燕国下手了。
“我听说之前你在韩国想要组建一个势力，名为‘流沙’。”吕不韦拂袖在他与韩非、颜路二人之间一扫，三坛酒凭空出现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流沙是晚辈想要组建的势力。”韩非一脸严肃，说道。
“哦？”吕不韦抬手，地上的酒坛凌空而起，径直飘到韩非二人面前：“你是荀况的得意门生，但你的理念跟荀况却截然不同。”
韩非与颜路接住酒坛。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以治则吉，应以乱则凶。”颜路开口说道。
这是出自荀况《天论》中的话。
意思是天地间的运转是有规律的，它不会因为尧的贤明而存在，也不会因为桀的暴虐无道而消失。
天道是中立的，不会随着人的善恶好坏而改变。
荀况的本意是告诫世人，不要迷信天命而是探究其规律，顺势而为。
从这句话就能看出来，荀子是唯物主义战士。
韩非说道：“老师之言有理，但这不是晚辈的理念。晚辈理想中的流沙是术以知奸，以刑止刑，法不阿贵，绳不绕曲。即便没有国家依存，它，依然存在。”
吕不韦喝了一口酒，称赞道：“说得好。”
韩非的想法跟吕不韦所施行的政策有相同之处，不同的地方也有。
不过荀况的思想就跟吕不韦冲突很大了。
荀况隆礼重法，吕不韦干的全是违反自然规律与天道的事情。
比如秦国土地粮食增产，没有自然灾害去搞祭天，这是荀况不认同的。
土地增值需要靠水利施肥等，自然灾害如果可以找到规律或原因，提前预知防范那最好。
荀况是以人为本，上面种种都是要靠人来施行。
你搞祭祀仪式这不是扯淡吗？
偏偏吕不韦整这一套还真成了。
秦国粮食产量增加，很多年没有自然灾害发生，百姓安居乐业。
反观韩非则是以法为剑，师徒二人是反着来的。
祭祀之类的韩非不关心，他需要的是以法来制衡贵族，法不避大臣。
鼓励耕战，保证庶民的利益。
他们可以从耕战来获取军功爵位。
韩非以法为主的政策可以实现富国强兵与君主集权。
“师叔是集百家大成者，相秦三十余年。自秦王政即位，秦国已有连续六年无灾无害，年年丰收。”韩非撕开封泥，随后痛饮一番：“或许，您才是对的。”
因为他面前站着的，是把他一些理想完成的人。
法不避大臣、鼓励耕战、君主集权，这些吕不韦全部完成了。
唯有秦国祭天祈福这件事情是韩非与荀况都搞不懂也不认同的。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秦国自从秦王政即位后，国泰民安。
吕不韦和嬴政的影响力在秦国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嬴政即位后就突然没灾害了。
在秦国国人眼里，这不是圣君转世这是什么？
“取百家之长融为一体，没有什么对错之分。”吕不韦一手端着酒坛，抬头看着月冷星稀的夜空：“待我横扫欧亚，有你施展的空间。”
“什么亚？”韩非以为自己听错了，六国他通读，但师叔嘴里说的是一个他没听过的新词。
“没什么。”吕不韦笑道。
“师叔这酒有力气，比妃雪阁的酒要烈很多。”韩非闻着浓烈霸道的酒香，感叹道。
“度数高，”吕不韦手中的酒坛凭空消失，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回去以后齐王要是派人找你，就让荀况联系桑海罗网，他们会帮你。”
“师叔慢走。”韩非与颜路放下酒坛，望着吕不韦的背影，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吕不韦的背影周围有青气若隐若现，慢慢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颜路啧啧称奇道：“逍遥游不愧是道家庄子所留之法，果然玄妙莫测。”
韩非又喝了一口酒，脸色有些发红，他看着颜路抱着的酒坛，问：“师弟，你这酒……”
“我不好饮酒，师兄请。”颜路将酒坛递给韩非。
“等咱们回齐国我带你吃一顿好的。”
韩非与颜路走在大道上，东方天边一缕红霞割开夜幕。
“哎对了师弟，刚才师叔说什么横扫，你听清楚了吗？”
韩非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颜路。
“我听清楚了，是欧亚。”颜路说道。
“你听说过这地方吗？”韩非歪着头，这词有点新，头一次听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