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伸手拔下一根青色的狗尾巴草，说道：“后来先王逃出了赵国，留下寡人与母后，还有府上那些和先王有染的女人。”
这件事情华阳太后知道，异人回国以后吕不韦跑来和她聊过几次。
那时候的华阳太后比现在的赵姬年龄还小，但是她没有儿子。
为了后续的权力接替，异人就拜了华阳太后为义母，华阳太后也同意了。
这事情现在来看，华阳太后也觉得自己那个干儿子不靠谱。
赵姬无所谓，女人又不缺。
可你最起码把嬴政带上啊，一个几岁的小孩，扛在肩上带着就跑了。
什么玩意儿啊，自己跑出来把儿子扔在赵国。
华阳太后再一想也不行，嬴政那时候跟赵姬一样，身上冷。
异人在赵国摆烂沉迷酒色，那身板抗嬴政不是为难他吗……
“祖母知道燕国太子吗？”嬴政望着手中随风摇曳的狗尾草，问道。
“燕国太子燕丹，他跟政儿你年纪差不多大，而且还与你同时在赵国为质。”华阳太后说道。
她心里很疑惑，不明白嬴政为什么突然说起燕国太子了。
“祖母放过马吗？”嬴政抬头看向身旁的华阳太后。
“这倒没有，”华阳太后摇头。
她出身就是楚国贵族，自然不会去了解那些下等马奴干的活。
“寡人在仲父府上读书习武的时候，燕丹却在外面放马，四季不曾停歇。寡人偶然外出时，看到马鞭一下又一下抽在燕丹身上。同为人质寡人觉得燕丹他可怜，偶尔出府会带一些肉干给他。”
“燕丹吃的很急，肉干掉在地上，他捡起来连泥土都一起吞进肚子里了。”
华阳太后知道嬴政想表达什么，这是真误会自己了。
她弯下腰，想要解释，但嬴政似乎没有让她说话的打算。
嬴政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没有仲父，寡人和母后在赵国的日子，估计与燕丹没什么区别。”
“祖母觉得，先王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吗？”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话到嘴边又被噎了回去，这场景就像刚才她在大帐里教导赵姬一样。
但是华阳太后知道，嬴政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异人和吕不韦比，没有可比性啊。
“政儿，你父王在赵国是有过一段颓废的日子。你曾祖当年不是也教训过他了吗？”华阳太后苦涩一笑道。
当年嬴稷得知异人在赵国干的事情，拿着马鞭把他打了个半死。
嬴稷当然会震怒，他都快入土了还在为秦国奋斗，结果异人却在赵国吃喝玩乐搞女人。
“祖母，这是一回事吗？”嬴政平静地问。
行吧，华阳太后深吸一口气。
然而心里早就把自己那个埋在地下好几年的义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身在异国为质就如此颓废。
这下好了吧，都死了儿子还对他有意见呢。
“所以祖母想让寡人看什么呢？”嬴政问道，他看向远处的草地，那里母后正靠在仲父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您觉得仲父对大秦另有所图？还是他和母后有私情，以此为由……”
“这怎么可能，”华阳太后脸上的表情慌乱无比，手按在嬴政的肩膀上，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急声解释道：“祖母没有那个意思，祖母怎么可能会那样想相国呢？如果真有那种想法，之前会劝你去找相国吗？”
嬴政看着慌乱的华阳太后，半晌后问道：“那祖母您是什么意思？”
华阳太后与宣太后都是楚国贵族血脉。
宣太后当初帮昭襄王扫平许多障碍，比如义渠王。
所以嬴政自然而然联想到了这个方向。
华阳太后示意嬴政看向远处同乘一匹马的赵姬与吕不韦，皱着秀眉解释道：“祖母的意思是，相国与你母后的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让外人看到咱们怎么解释？”
“就这些？”嬴政脸上表情古怪，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就这些呀，”华阳太后站身说道：“当年你刚继位，那本书闹了多大的风波。前车之鉴，事关大秦颜面，咱们不得不注意啊。”
嬴政沉默许久后，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呵。”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自己误会祖母了。
想想也是，如果祖母有那种想法，前些日子不会让自己亲自上骊山。
华阳太后现在已经拿不准嬴政的想法。
他已经长大了。
十三岁亲政，到今日已经做了整整六年秦王。
“祖母说的在理，”嬴政站起身，笑着说：“今日所带之人皆是亲兵，不会乱嚼舌根。要是泄密，今日随行之人都要死。”
杀猪的赵高听到这话，手中的刀尖微颤。
伴君如伴虎，他今天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政儿你早就知道了吗？”华阳太后问道。
“知道什么？”嬴政反问道。
“相国和你母后。”华阳太后小声说。
赵高和一众寺人宫女听到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王太后快到别处聊家常吧，我们不想听这些啊……
嬴政说道：“祖母觉得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会有人乱嚼舌根就行。”华阳太后看了一眼身后忙活的寺人宫女，说道。
嬴政笑道：“祖母这点可以放心，这些人身世背景清楚全部用过问心丹，不会出问题。”
“嗯，那祖母就放心了。”华阳太后点点头，转身走向大帐。
她本来想让嬴政去提醒一下越来越肆无忌惮的赵姬，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便宜了赵姬。
这样一来，往后赵姬不得飞上天去啊。
嬴政知道赵姬和吕不韦的事情，而且是同意的。
华阳太后越想越觉得烦闷，血压都上来了，脑袋昏沉沉的。
远处的草场上，吕不韦放缓速度，怀里的赵姬在熟悉了骑马以后兴奋得很。
“刚才说好的今晚你来当马的。”吕不韦低头对怀里的赵姬说道。
“不要，今晚您还得变年轻。妾喜欢骑马。”赵姬不认账了，耍起赖皮。
“爱姬的技术有待提高，我被动久了不舒服。”吕不韦说道。
“呀呀呀，这是被外面的那些狐狸精养刁了？”赵姬当即撅起了小嘴，装模作样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委屈道：“以前您可从来没这样说过，这才出去几天，就嫌妾伺候不好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