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站在桥上，下方的水面已经结冰。
十一月，马上秦国也要降雪了。
吕不韦说道：“我的感知不会错，你师弟如今就在燕国太子府。”
盖聂脸色变得苍白无比，联想起燕丹要做的事情，他心里的不安感直接拉满。
卫庄早年在韩国曾与师叔吕不韦起过冲突，那次多亏他们的师父鬼谷子出面斡旋，卫庄才得以保住性命。
这一次和韩国时不同，因为燕丹要刺杀秦王！
而好巧不巧，师弟卫庄又在燕国太子府。
证明什么？
盖聂不敢想。
“在担心你师弟会参与燕丹的计划？”吕不韦笑着问。
盖聂单膝跪地，沉声说：“师叔，请让晚辈现在立刻去燕国一趟。”
卫庄这段时间没有和他联系，再次听说师弟的消息，让盖聂惊得后背冷汗直流。
盖聂非常清楚，这次的情况与在韩国不同。
上次在韩国有他们师父鬼谷子出面，卫庄才能活下来。
而韩国的事情跟秦国牵扯其实不大，卫庄能不能活着，对于吕不韦来说这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这次不同，燕丹是要刺杀嬴政的。
师弟要真协助燕丹刺杀嬴政，吕不韦出手师弟必是十死无生。
鬼谷子要是知道燕丹要做的“大事”，以及自己的好徒弟卫庄如今待在燕国太子府，肯定会立刻动身前往燕国，先把卫庄揍一顿再带他走。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盖聂不知道嬴政的身世，鬼谷子却很早以前就有猜测了。
鬼谷子跟吕不韦游山论道过一些时日。
他清楚吕不韦是什么人。
后来吕不韦带着嬴政去往鬼谷，鬼谷子有九成把握确定嬴政是吕不韦的儿子。
因为嬴政的容貌……
跟年轻时的吕不韦太像了，况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你想去燕国把卫庄带走？”吕不韦看着身前跪着的盖聂，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盖聂点点头说：“师弟年轻不懂其中利害，晚辈想要在事情未发生之前让他悬崖勒马。”
他真怕师弟卫庄前来刺杀嬴政，行刺嬴政是必死的事。嬴政之前可是跟盖聂说了，带他和蒙恬一起出关。
若是卫庄真提着剑来刺杀嬴政，届时盖聂估计就要对自己的师弟卫庄拔剑了。
卫庄不了解秦国，不了解嬴政。
可盖聂在罗网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对秦国与秦王是有一定了解的。
如果卫庄来刺杀嬴政，即便盖聂不出手，卫庄也绝对不是嬴政的对手。
嬴政现在很强，至于有多强，盖聂不知道。
盖聂通过嬴政打猎所用的弓来判断，嬴政即便不用刀剑，赤手空拳的战力也很强大。
“你师父带他回鬼谷住过一些时日，他的话你师弟还是能听进去一些的。”吕不韦抬手道。
盖聂感觉到一股力量将他扶起，疑惑地问：“师叔的意思是？”
“燕丹委托你师弟办的事情，不是你所担心的那件事情。”吕不韦手放在围栏上，解释道。
盖聂心中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冷汗，拱手一礼道：“师叔，鬼谷一派一代只有两名弟子。为了保险起见晚辈还是去燕国一趟比较稳妥。”
燕国最近发生的事情盖聂略有耳闻，那地方现在离得越远越好，自己这个师弟怎么老往危险的地方凑呢？
去小圣贤庄找卫庄的好朋友韩非不挺好？ 从燕国再赶一段时间的路就能到桑海，不算远。
卫庄被燕丹叫去帮忙，这让盖聂感到费解。
燕丹要做的事情跟捅破天没区别，尽管吕不韦说了没事，盖聂依旧不放心。
保险起见，自己亲自去燕国走一趟最好。
刺杀秦王嬴政，卫庄真敢参与鬼谷都得从诸子百家中除名！
吕不韦点点头：“你既想去，那便随我一同前往燕国。”
他的本意就是让盖聂跟他一起去燕国。
盖聂知道卫庄在燕国，知道燕丹要刺杀嬴政，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不用吕不韦本人开口，盖聂知道后就会自己跟他提这件事情。
“多谢师叔！”盖聂感激道。
你看，他还得谢谢吕不韦呢……
嬴政与赵高此时也来到了桥上，刚才吕不韦与盖聂的谈话他听到了一些。
对于这件事，他没有什么意见。
“仲父，甘罗昨晚已经把您交代的事情办妥。”嬴政开口说道：“楚南公、公输仇等人今日就会赶到长安城。”
“嗯，”吕不韦点点头，他这次回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楚南公和公输仇为修路的事情出力颇多，这些人不喜欢金钱。
公输仇的夙愿是压墨家一头，至于楚南公嘛，吕不韦已经想好怎么奖赏他了。
楚南公比公输仇更难找到合适的奖励，但吕不韦可以给他一个拒绝不了的东西。
吕不韦看向嬴政身后提着两把木剑的赵高：“赵高，把御史台的人叫来。”
“奴才遵命，”赵高俯身答应道。
“刚才的事情寡人已经知道，去吧。”嬴政对盖聂说道。
盖聂开口替师弟说话：“大王，臣的师弟离开韩国后，绝对没有再与秦国为敌的想法，还请大王……”
嬴政不等盖聂把话说完，将赵高手中的木剑扔给他：“仲父刚才不是说了吗，他和燕丹策划的事情没有关系。”
盖聂接过木剑，七上八下的心总归是稳了。
从吕不韦和嬴政的表现来看，他的师弟卫庄应该没有被燕丹牵连。
嬴政抬起木剑，紫黑色的内力将剑身布满，他一甩木剑，慢慢走下桥：“燕丹要杀寡人，有意思。”
盖聂跟在嬴政身边，说：“关于燕丹此人的为人臣听说过一些，都说他礼贤下士有明君之风。现在看来此人不过是一虚伪狭隘之辈。”
“不能这么说，”嬴政摇头笑道：“燕丹办的每件事情都有正当理由，他很会扯大旗。”
盖聂问道：“刺杀大王一事也是扯大旗？”
对于天下七国，盖聂去看过一些国家。
说句难听的，跟秦国百姓相比，那些国家的百姓生活得太艰难了。
既然他们的王给不了他们好生活，那被大秦吞并对于百姓来说何尝不是件好事呢？
现在的秦国是盖聂心中的理想国度，杀人偿命，即便是贵族没有正当理由杀平民也得被砍。
嬴政点点头说：“当然，寡人明年真的就要东出，保家卫国不算大旗？”
“这……”盖聂拿着木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对于六国的王公贵族来说，咱们才是侵略者啊。”嬴政笑道。
朝霞散去，赵高带着御史台的史官来到太极殿前。
御史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色红润，精气神儿很好。
老御史快步来到吕不韦面前，作势就要跪下：“老臣拜见相国大人，”
吕不韦扶住老御史，说：“老御史快免礼。”
“谢相国大人”，老御史看向广场上混战的三人，又看向吕不韦：“敢问相国大人，今日召老臣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