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偏殿，長案上擺了茶，兩側各坐七人。
左邊是庚雙領頭，劉建國，王錚，趙建華，周啟明，李敬民，孫梅。
右邊是李越領頭，房玄齡，魏征，高士廉，溫彥博，李積，王德。
王德坐在最末，手邊放著一只小匣子，里面是內廷的印信和筆墨。
他代表的是李世民的意思，凡涉及皇帝本人和內廷事務，由他來拍板。
李越開場就把話挑明了。
“既然雙方已經明確了要簽文件，今天要商量的是簽到哪個程度，簽什麼內容，以及後面怎麼走。”
庚雙點頭。
“我方的態度一樣。”
“建交是確定的，具體條款和合作意向需要逐條過。”
李越微笑道。
“那就開始。”
房玄齡先把已經擬好的草稿推到桌面中央。
“這是政務院連夜擬的建交框架，共七條。”
庚雙接過去看了一遍，然後遞給周啟明。
周啟明一條條往下過。
“相互承認，結為友邦，互遣常駐大使。”
“這條措辭，我方有個建議。”
他抬頭看向房玄齡。
“大唐用的是友邦二字，在現代外交語境中，友邦通常是指關系親善的國家，但不具備法律約束力。”
“我方建議改為，相互承認並建立大使級外交關系。”
“這樣在我方的外交檔案里可以直接歸入正式建交文本，不需要再做補充說明。”
溫彥博接過話。
“大使級外交關系，這個說法大唐沒有用過。”
“不過意思老夫明白，就是兩國各派駐最高級別的使節，代表各自國家常駐對方。”
周啟明點頭。
“正是如此。”
“大使級是現代外交中最高的建交級別。”
“低于這個的還有公使級和代辦級，但那些都意味著關系還沒有走到最緊密的一步。”
溫彥博想了想。
“那大唐的文本里，可以寫成結為邦交之國，互遣常駐大使。”
“邦交比友邦更正式，也不帶親疏遠近的暗示。”
周啟明點頭。
“可以，這樣兩邊的文本各自措辭，但內涵一致。”
房玄齡在草稿上改了幾個字。
第一條過了。
接下來是第二條。
“平等相待，互尊疆土，不干內政。”
周啟明看到這里又停了一下。
“這有三層意思，平等，領土，和內政。”
“前兩層沒有問題。”
“但我想確認一點，大唐的疆土概念和現代國際法中的領土主權概念，在表述上是否一致。”
溫彥博接過話。
“大唐所言疆土，即天子所治之地，州縣所轄之域，藩屬另論。”
“若貴方需要更精準的表述，可在文本中加注。”
周啟明道︰“建議加一句，雙方尊重對方現有治理範圍內的主權完整。”
溫彥博看了看李越。
李越點頭。
“可以。”
周啟明還沒放下筆。
“還有一個問題。”
“不干內政這四個字，在現代外交中是一條核心原則。”
“但實際操作中，兩國一旦開展深度合作，尤其是技術援助和制度建設方面的合作，很多內容會天然地觸及對方的內部事務。”
“比如我方向大唐提供工業化方案，這個方案里必然涉及大唐的經濟結構，稅制，人才培養體系甚至行政改革。”
“這些東西算不算干涉內政。”
這一問直接把在場的幾個人都問住了。
魏征先開口。
“若是大唐主動邀請，主動采納，那不算干涉。”
“若是貴方不請自來，強行要求大唐按貴方法子做，那算。”
周啟明點頭。
“魏公說得很對。”
“現代外交中也有類似的界定。”
“援助和建議不等于干涉。”
“但如果一方以援助為條件，要求另一方必須改變某項政策，那就是附帶條件的援助，性質就變了。”
“所以我方的建議是，在後面加句補充。”
“雙方在合作過程中，尊重對方的自主決策權，一切技術和制度層面的合作，均以雙方協商一致為前提。”
高士廉听到這里，在旁邊接道。
“也就是說，你們給大唐出主意，大唐若不想听，可以不听。”
“你們不能拿捏著技術不給，以此強迫大唐就範。”
周啟明道︰“正是如此。”
“而且反過來也一樣。”
“大唐若向我方提出某項合作請求，我方也有權根據自身情況決定是否參與。”
“雙方都有說不的權利。”
高士廉點頭。
“這話公道。”
“寫進去。”
李越在旁邊笑了。
“高公的每句都在點子上。”
高士廉也撫須笑著點頭。
到了第三條，互設使館的問題。
庚雙親自來說。
“我方的意見是，大唐在現代的常駐使館，可以安排在亮馬橋使館區。”
“這是現代各國大使館的集中區域。”
“大唐的使館將獲得一棟獨立建築，面積和規格參照中等國家標準。”
“使館內部由大唐自行管理。”
房玄齡道︰“就是說大唐在後世的使館，等同于大唐的一塊飛地？”
庚雙想了想措辭。
“不完全是飛地。”
“按照現代外交慣例，使館享有不可侵犯權。”
“未經大唐使館人員同意，我方執法人員不得進入使館範圍。”
“使館人員享有外交豁免權，不受駐在國司法管轄。”
“但使館人員也需遵守駐在國法律，不得從事與外交職務無關的商業活動。”
魏征听到這里插了句。
“是不是大唐的人在後世犯了事，後世不能直接抓人？”
庚雙道︰“原則上是這樣。”
“但若涉及嚴重刑事案件，我方會向大唐使館提出交涉，由大唐自行處理。”
“這是國際通行做法。”
魏征點頭道。
“倒是個好法子。”
“回頭也得讓大唐這邊定同樣的規矩。”
庚雙道︰“正是如此。”
“外交豁免權是對等的。”
李積這時提了他關心的問題。
“使館人員的安全由誰保障？”
庚雙道︰“使館外圍的安全由我方負責。”
“使館內部的安保由大唐自行安排。”
“若大唐希望在使館內部署少量護衛人員，我方原則上同意，但人數和武器需要事先報備。”
李積眉頭微動。
“報備是大唐先告訴貴方有多少人和什麼兵器，貴方同意了才能放進去？”
庚雙道︰“不是審批，是知會。”
“只要不超過雙方事先商定的上限，我方不會干預具體人選和配置。”
“但如果人數和武器超出了使館安保的合理範圍，我方有權提出關切。”
李積看了看李越。
李越道︰“這條可以接受。”
“具體人數上限，後面再細談。”
王德這時開口。
“使館的事，老奴問一句。”
“陛下若想派人去後世使館常駐，人選由誰定？”
李越道︰“人選由陛下定，報政務院備案。”
“常駐大使的任命是國家行為，不是私事。”
王德點頭。
“老奴明白了。”
“那使館里面的內務呢？”
“比如陛下若想讓人在使館里供奉先祖牌位，或者按大唐禮制布置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