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到位的第三天，陳銳開了第二次會。
這回不是分工了，是講產品。
他提前花了兩天時間，把腦子里的東西全寫在了紙上。不是用電腦打的，是手寫的，A4紙，正反面，寫了六張。字不好看，但條理很清楚。
王磊、趙鑫、林嘯、周然、張鵬，五個人坐在小屋子里，每人面前發了一份復印件。
游戲名字暫定《三國•天下》，網頁策略游戲。
我把玩法從頭講一遍，你們听完有問題再問。
“嗯。”
玩家注冊之後，隨機分配到一個服務器，每個服務器容納五千到一萬人。進去之後你有一座城，很小，就幾塊空地，一個大本營。
第一步，建造。糧倉、兵營、校場、鐵匠鋪、城牆，每種建築有不同的功能，升級需要資源和時間。比如兵營一級，訓練一個步兵要十分鐘，升到五級，五分鐘。
資源四種︰糧食、木材、鐵礦、銅錢。城外有資源田，建了就自動產出，產量跟等級掛鉤。前期資源緊張，你得想清楚先發展什麼，這就是策略。
周然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問︰資源能搶嗎？
能。打別人的城，贏了可以掠奪資源，這是後期的核心玩法。前期有新手保護，七天內不能被攻擊，讓玩家安心發育。
七天夠不夠？王磊問。
夠了。七天認真玩的，城防已經有基礎了，不認真玩的，保護再長也沒用。
陳銳繼續往下講。
第二步，練兵。步兵、騎兵、弓兵、攻城車，四個基礎兵種，互相克制。步兵克騎兵，騎兵克弓兵，弓兵克步兵，攻城車打城牆。兵種搭配是學問，不是兵多就能贏。
第三步，武將，這是三國游戲的靈魂。
陳銳看了一眼周然︰你整理的那份武將資料，用得上了。每個武將有四個屬性——武力、智力、統率、政治。武力影響單挑，智力影響計策，統率影響帶兵上限和士氣，政治影響內政建設速度。
武將怎麼獲得？周然問。
兩種途徑。第一種，任務產出，做主線任務送固定武將，比如開局送你一個張飛或者趙雲，白送的，屬性中等。第二種，招募，花銅錢在酒館招，隨機出，品質分白綠藍紫橙五個等級，越稀有屬性越高。
紫色和橙色的出率呢？
低。非常低。
低出率意味著稀缺，稀缺意味著價值，價值意味著付費意願。
一個玩家抽了十次沒出呂布，他會抽第十一次，抽了二十次沒出，他會抽第三十次。
抽到了，他會在聯盟頻道里炫耀，沒抽到的人看著眼紅，也去抽。
這套心理機制，後來被叫做抽卡經濟。
陳銳不需要解釋這些，他只需要把規則定好。
第四步，戰斗。玩家可以攻打其他玩家的城，也可以打地圖上的Npc據點，戰斗是自動結算的，不需要手動操作，你派兵出去，系統按兵種克制、武將屬性、兵力數量這些參數算出結果，發一份戰報給你看。
為什麼不做手動操作？林嘯問。
“兩個原因。第一，網頁游戲的技術限制，瀏覽器里做不了實時操作。第二，這個游戲的目標用戶是上班族和大學生，他們沒時間盯著屏幕看打仗動畫，他們要的是下個指令就走，過兩個小時回來看結果。”
“輕度、碎片化，這是網頁游戲的核心體驗。”
林嘯點了點頭，他寫了大半年服務端代碼，技術層面的限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瀏覽器里能跑的東西就那麼多，做減法比做加法聰明。
第五步，聯盟。玩家可以組聯盟，聯盟成員互相支援，聯合攻城，聯盟之間可以宣戰，可以結盟，可以背刺。
這不就是行會？趙鑫說。
差不多的意思，換個名字，三國嘛，叫聯盟比叫行會合適。聯盟是這個游戲的社交核心，一個人玩三天就膩了，一群人一起玩，互相打來打去，能玩三個月，留存靠的是社交關系，不是內容量。
講到這里，基本的玩法框架就出來了。
建城、練兵、招將、打仗、組盟。五個核心模塊。
技術上有什麼問題？陳銳問王磊。
王磊想了一會。
後端的數據量不小，一個服務器五千到一萬人，每個人有城池數據、資源數據、兵力數據、武將數據，還有戰斗結算的計算邏輯。數據庫設計得好好想想，表結構和索引不做好，後期人一多就卡。
用什麼數據庫？
mySqL，免費，夠用。服務端語言我想用Java，性能比php好，適合這種長連接多並發的場景。
你定。
前端呢？趙鑫問。
htmL加JavaScript，不用Flash，不用任何插件。
頁面刷新就行，不需要實時更新。玩家點一下，發一個請求到服務器，服務器處理完返回結果，頁面刷新顯示。簡單粗暴，但穩。
那界面會不會太丑？
前期丑一點沒關系，先跑通功能，美術後面慢慢補。好看不能當飯吃，好玩才行。
接下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部分。
收費模式，陳銳道︰免費。
屋子里安靜了兩秒。
注冊免費，玩也免費，永遠免費。
周然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那怎麼賺錢？
道具商城。游戲里開一個商城，賣加速道具、賣高級武將、賣保護罩、賣資源包。想快的花錢，不想花錢的慢慢玩，都能玩。
03年哪有免費網游？趙鑫說。
沒有，所以我們是第一個。
陳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們想一想，傳奇月卡三十五，大話西游也是收費的。一個玩家要花錢才能進游戲，門檻在那擺著，很多人連試都不願意試。”
“免費的話呢？進來看看又不花錢，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試試唄。試了之後玩進去了，有人花錢有人不花，花錢的人買加速買武將，不花錢的人慢慢玩，都開心。”
花錢的人不會覺得不公平？
他花錢就是為了比別人強，比別人強就是他花錢的回報，不花錢的人是他打的對象，是排行榜上墊底的那些人，沒有這些人，花錢的人找誰炫耀去？
這個邏輯，在座的沒人听過。
03年的中國網游市場，所有人都在收月卡，收點卡，沒有例外。
免費網游這個概念要再過兩三年才會被行業接受，到那時候有人靠這套模式賺了幾十個億。
但現在，坐在這間連空調都沒有的屋子里，這個道理只有陳銳一個人知道。
他不需要解釋為什麼知道。
具體的付費點我列了。陳銳翻到最後一頁紙，第一，加速道具。建築升級要等兩個小時，花五塊錢買個加速令，直接完成。練兵要等一個小時，花三塊錢，立刻出。”
“第二，高級武將招募。酒館招將用銅錢，銅錢可以慢慢攢，也可以花錢買。花錢多的人抽得多，出紫色橙色的概率就高。”
“第三，保護罩。花十塊錢買個24小時保護罩，別人打不了你。”
“第四，VIp月卡，三十塊一個月，每天送一點加速道具和資源，小錢持續花，積少成多。”
他念完，放下紙。
免費玩家提供人氣，付費玩家提供收入，兩撥人互相需要，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