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還沒繼續說，那邊甦小晴道︰“抄也就算了，看看它怎麼打廣告的。”
七國爭雄不光抄，還把廣告打到了三國天下臉上。
門戶的banner，網吧的彈窗，百度的關鍵詞，鋪天蓋地，文案一條比一條狂。
【《七國爭雄》，比《三國天下》更爽、更有趣、更良心！】
【同樣是策略網游，三國天下能給你的，七國爭雄都有。三國天下給不了的，七國爭雄還能給。】
【七雄並立，逐鹿中原，格局豈是小小三國能比？】
【受夠了三國天下的氪金坑？七國爭雄新區開放，不花錢也能稱王！】
【三國天下老玩家專屬︰截圖你的城池，來七國爭雄免費領同級橙將，換個地方，重新稱霸！】
“最陰的在這兒。”張鵬指著屏幕。
一手是買關鍵詞，玩家在百度上搜“三國天下”，蹦出來的頭一條，是七國爭雄的廣告。
一手是挖牆腳，憑三國天下的截圖，到七國爭雄白領一個橙將，明著把人往自己那兒拽。
辦公室的火氣壓不住。
甦小晴手都在抖︰“社區里已經有人在轉這廣告了，還有玩家來問我，咱們是不是真坑。”
張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買咱們的關鍵詞，還說咱們是氪金坑！咱們要是氪金坑，他那個充值頁面擺在那兒，一刀下去好幾百的，算什麼？”
王磊憋著一肚子火︰“玩法抄就抄了，連bUG都抄過去了，還好意思說自己更良心......”
周然沒拍桌子，臉也沉著︰“拉踩這一手最髒，咱們要是不吭聲，那些還沒玩過的新人，真就信了。”
一屋子人都看著陳銳，等他發話。
陳銳把那台筆記本合上，神色平平。
他不意外。
游戲火成這樣，早晚有人來搶。
抄你的玩法，再踩你一腳，反手說你不行，他才顯得行，商戰就是這麼樸實無華，沒什麼新鮮的。
“慌什麼。”
“這一天我等挺久了，有時候危險與機遇並存啊，朋友們。”陳銳笑了笑。
不過陳銳沒有說怎麼做，而是先讓張鵬去查七國爭雄背後那家公司的底。
第二天，底就摸清了。
深圳，一家叫天圖網絡的公司，老板姓趙，叫趙衍，四十出頭。
這人做Sp起家，沒踫過游戲。
短信、彩鈴、圖鈴下載、手機包月，前兩年Sp最紅火的時候，趙衍靠這些掙得盆滿缽滿。
這兩年運營商的政策一年比一年緊，Sp這門躺著收錢的生意，正在走下坡路。
像趙衍這樣靠Sp發家的人，手里攥著大把錢，急著找下一個出路。
早兩年的sp業務......都是擦邊，騙錢，這是想上岸了？
頁游來錢快，門檻看著又低，正好撞他們槍口上。
這些人有錢，懂渠道，手里還攥著短信通道和運營商的關系，下起手來，不要臉，也不手軟。
陳銳想起，自己剛把Sp那一環從分成里踢出去。
一轉頭，一家Sp起家的公司，就來搶他的飯碗了。
摸清了底，陳銳沒急著動手，先把人叫到會議室。
那股火氣還沒散，幾個人臉上都掛著。
陳銳先開口，神色卻輕松︰“都坐，這事我想清楚了。”
他把茶杯放下，一條條說。
“七國爭雄抄咱們，明擺著的，咱們告不告？告，但這官司，短時間贏不了。”
甦小晴一愣︰“為什麼？證據這麼足。”
“這年頭，游戲的玩法、創意，法律護不住。”陳銳道，“真要打，舉證難，周期長，三年五年都未必有個結果。”
張鵬皺眉︰“那還告什麼？”
“告的不是輸贏。”陳銳道，“我要的是一紙訴狀，要的是‘反抄襲第一家’這個名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你們還沒見過輿論的厲害，一個人，一家公司，一旦被釘上洗不掉的標簽，哪怕沒做錯事，都翻不了身。何況趙衍這種，從頭到腳都站不住腳的。”
這話是他上輩子做了二十年互聯網，親身經驗。
這年頭的人，還不懂輿論這把刀有多快。
“咱們這一波，”陳銳掃過眾人，“不光要把七國爭雄摁死，還要借它，把三國天下的名頭，給打出去。”
屋里幾個人對視一眼，火氣慢慢變成了不解。
陳銳當場把活分下去。
張鵬，去法院立案，告天圖網絡抄襲，把訴狀給我拿回來。
周然，帶兩個人，去把趙衍和天圖網絡的老底，扒干淨。
甦小晴，你中文系的筆桿子，給我寫一篇東西。
甦小晴問︰“寫什麼？”
陳銳笑了笑。
“討賊檄文。”
張鵬動作快。
他托人找了個打知識產權官司的律師，律師听完直搖頭。
游戲玩法不受著作權保護，界面、數值這些想告贏，很難，對方稍微改幾個字、換層皮，就能拖。
這種案子，打三五年是常事。
“我不要贏。”
“我就要立上案，拿到受理通知。”
律師愣了一下，隨即回過味來，這位老板要的是立案這個動作，不圖那個判決。
材料備齊，張鵬跑了一趟法院。
幾天後，受理通知下來。
【北京市海澱區人民法院•案件受理通知書】
原告︰北京91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被告︰深圳天圖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案由︰著作權及不正當競爭糾紛
張鵬把那張紙復印了幾份，遞到陳銳桌上。
陳銳看著“已受理”三個字，點了點頭。
有了這張紙，他往後做的每一件事，都站在法律這一邊。
名分，有了。
周然那頭，扒得更狠，這年頭根本沒有什麼個人信息保護，網上信息幾乎都是公開的。
天圖網絡這兩年靠什麼發的家，沒兩天就摸清。
Sp最瘋的那陣子，趙衍干的就是短信那套髒活。
誘導訂閱，二次扣費，你回一條短信，幾塊錢悄沒聲就沒了，下個月接著扣。
下作的擦邊，比陳銳想的還要骯髒。
“想看xx裙底嗎，回復8。”
“地鐵偷拍，回復6可看。”
“xx明星最新黑料，回復5得全圖。”
甚至直接拿顏色網址勾著人發短信，一條幾塊，流水嘩嘩的賺。
被坑的人一抓一大把，投訴一摞一摞。
周然把這些截圖、投訴、報道，整理出來一沓。
“老陳，這家公司真髒啊。”周然道。
陳銳翻著那沓東西，越看越是震驚，饒是他上輩子就知道這些手段，但之前沒有深入了解過，完全沒想到，手段這麼惡劣。
這兩年運營商和上頭管得一年比一年緊，二次確認一上，Sp那套躺著扣錢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這股短信亂象，要熬到05年才慢慢平息。
趙衍這種靠Sp發家的，手里攥著錢，正急著上岸，頁游來錢快、看著門檻低，正撞他槍口上。
陳銳拿起其中一張投訴截圖，又輕輕放下。
一家靠短信騙錢起家的公司，做游戲，也是來割韭菜的。
它還敢罵三國天下“氪金坑”？
騙子這頂帽子，本就該扣它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