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干了三天，免蠟的核心功能跑通。
原理不復雜︰程序啟動後掛在傳奇進程上，檢測地圖加載完成的信號，在黑霧參數被寫入後的第一幀覆蓋掉，全圖亮化。
簡單來說，傳奇給你關燈，夜行者在它關燈的一瞬間把開關按回去。
陳銳用小號跑了第一次完整測試。
礦洞一層，進圖。
眼前一亮，全圖通透，每一條岔路、每一個拐角都看得清清楚楚，連最深處刷僵尸的那片區域都照得像白天。
旁邊正常打傳奇的哥們還舉著蠟燭在黑暗里摸索，視野只有角色周圍一小圈。
對比效果相當明顯。
切個地圖試試。
王磊在旁邊盯著。
陳銳操作角色走到礦洞二層的傳送點，切圖。
加載，黑屏，進入。
亮。
無縫餃接，沒有閃退，沒有卡頓。
再切。
礦洞三層，亮。蜈蚣洞，亮。跑回安全區再進豬洞，亮。
連續切了七八張圖，零崩潰。
可以。
陳銳說了兩個字。
王磊也松了口氣。他這三天一直在調注入時機，試了不下二十種方案，最後找到一個穩定的切入點，就在地圖資源加載完成後、渲染管線啟動前的那個間隙，大概只有幾十毫秒。
幾十毫秒的窗口，塞進去一段內存修改，還不能讓客戶端崩。
技術含量說高不高，但想做到穩定，確實需要手藝。
跟現在市面上的免蠟比比。
陳銳又開了台機器，下載了論壇上流傳最廣的那個免蠟，裝上，同時開傳奇。
進礦洞，亮了，但只有角色周圍大概兩個屏幕的範圍，遠處還是黑的。
切到蜈蚣洞，黑屏了兩秒，閃了一下，亮了，但角色坐標偏了，人站到了牆里面。
你看，這就是它的問題，陳銳指著屏幕，照亮範圍小，切圖不穩定，偶爾還會把角色坐標搞亂，用戶罵聲一片，但沒別的選擇只能忍著。
我們這個呢？
全圖亮，切圖無縫，零閃退。光這三點就值10塊錢。
王磊盯著兩台屏幕的對比畫面，嘴角繃著，裝得雲淡風輕，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搓了兩下。
這東西能賣錢。
他能感覺到。
又花了兩天收尾。
陳銳列了個清單，一樣一樣過。
安裝流程︰一鍵安裝，傻瓜式，不能有任何需要用戶配置的步驟，傳奇玩家里十個有八個不懂電腦，你讓他改個注冊表他能把系統搞崩。
程序大小︰打包完682Kb，控制在1mb以內，網吧的破網速也能下載。
兼容性︰1.76版完美適配，1.5版測試通過，更早的版本暫時不管。
還差一個功能，陳銳又加了一條，啟動界面。
啟動界面？
程序打開的時候，先彈一個窗口，上面寫夜行者的名字，版本號，下面留一行小字︰官方qq群xxxxxxx。
就為了這個？
這是門面。用戶打開程序第一眼看到的東西決定了他對這玩意的信任度，你搞個黑框命令行，他覺得是病毒，你搞個帶名字帶LoGo的啟動頁，他覺得是正經軟件。
外掛還有正經不正經的？
當然有，你看人家賣盜版碟的，封面還印得挺精美呢。
……有道理。
王磊花了半天做了個簡單的啟動界面，灰底白字，上面寫著夜行者 v1.0，下面一行小字是qq群號。
樸素，但干淨。
陳銳看了看，點頭︰行，就這樣。
第七天，也就是國慶前五天，夜行者v1.0打包完成。
…………
晚上七點，兩人讓出機器，出了網吧。
九月底的北京，傍晚有了涼意。
校門口小攤陸續出攤，烤串的煙火氣彌漫半條街，學校大門上方掛著紅底白字橫幅︰熱烈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53周年，旁邊還有一條小一號的︰喜迎黨的十六大勝利召開。
十六大要到11月才開，但宣傳工作歷來是提前三個月起步。
陳銳買了兩串烤饅頭片，兩串一塊錢。
國慶前把推廣的事準備好，論壇發帖，qq群發消息，十一當天上線。
推廣你來弄？
我來，你把程序打好包，再寫個安裝說明，注意措辭，別用任何技術術語，就當對方是你奶奶。
我奶奶不打傳奇。
你奶奶看得懂的說明書，傳奇玩家就看得懂。
……也是。
兩人嚼著饅頭片走在校園里。
王磊忽然說︰陳銳，你真打算就賣10塊？
怎麼了？
我算了一下，就算一個月賣五百個，也才五千塊，扣掉網吧包機費、你請我吃的飯、還有其他零碎，到手也就四千出頭。
四千出頭不少了。
我是說，跟你之前說的月入幾千比，沒差太多，但……就為了一個免蠟，值得費這麼大勁麼？
陳銳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免蠟是什麼？
照亮地圖啊。
不對。免蠟是入口。
入口？
用戶因為免蠟認識了夜行者，覺得好用，穩定，不封號。等v2.0加了自動打怪，他不需要猶豫，直接續費升級。等v3.0做了全自動掛機，他連比較都不用比較，因為他信你。
陳銳掏出本子，翻到寫著v1.0免蠟，v2.0輔助，v3.0全自動的那一頁，給王磊看。
第一步低價獲客，第二步功能升級提價，第三步做成剛需鎖死用戶。
你這套路……
怎麼了？
像傳銷。
傳銷是騙人，我們是真給東西。這叫什麼來著……
陳銳想了想，搜腸刮肚找了個這年頭還沒人說過的詞︰
這叫用戶增長策略。
……你們中文系都學這個？
對，大四選修課，老師姓馬。
馬什麼？
馬化騰。
王磊決定不再追問了。
回到宿舍，陳銳沒急著睡。
他坐在書桌前翻開小本子，在v1.0那一頁下面補了幾行字︰
v1.0上線後觀察兩周。
重點關注︰付費轉化率、用戶投訴類型、競品反應。
如果兩周內付費用戶過兩百，啟動v2.0開發。
如果過五百，加速。
03年底之前，不管做到什麼規模，全部撤出。
筆在全部撤出四個字下面停了停。
盛大不會永遠忙著跟韓國人打官司，傳奇的外掛市場遲早要被清理，雖然清不干淨，但他不想留下污點。
因為外掛只是起步，後面還有整個游戲帝國！
賺快錢可以，但得知道什麼時候收手。
多少人栽在這上面，賺的時候覺得還能再賺一波，再賺一波，結果最後一波把前面賺的全搭進去。
他見過太多了。
前世游戲行業里，多少小團隊做灰產發了財，舍不得金盆洗手，最後進去的進去，跑路的跑路，能全身而退的一只手數得過來。
陳銳合上本子，塞枕頭底下。
窗外安靜了，樓下彈吉他的今天沒彈，大概是弦斷了，李超窩在床上翻《足球周刊》，老三的呼嚕已經起來了，鼾聲穩定輸出，跟他的襪子一樣有穿透力。
國慶還有五天。
10塊錢一張月卡，能賣出去多少張，他心里沒底。
嘴上跟王磊說得頭頭是道，什麼用戶增長，什麼入口，什麼三步走，但說到底，這些都是前世攢下來的經驗，擱在02年能不能用，誰也不知道。
前世他只做過策劃，沒做過老板。
寫方案他是一把好手，賣東西可是頭一遭。
……管他呢，先干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