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人到齊了。
王磊是第一個搬進來的，研究生宿舍到實驗樓走路八分鐘，比去網吧還近。
他把自己那台用了兩年多的組裝機搬過來，往靠窗的桌子上一放，接上電源就開始干活。
趙鑫和林嘯從北郵過來，騎車半小時。
暑假沒課，兩個人每天下午一點到，晚上十點走，比上班還準時。
周然來得最晚。
他在出版社干了四十天，第四十一天接到陳銳的電話，說我要做三國游戲，你來不來。
第四十三天辭了職，第四十五天出現在實驗樓四樓，手里拎著一兜煎餅果子，給每個人發了一個。
權當見面禮，我請的。
張鵬咬了一口︰你這煎餅哪買的？脆的。
校門口左拐第二家，一塊五一個，加蛋兩塊。
貴了，我知道一家一塊二的，薄脆給得比他多。
一塊二能好吃嗎？
你去嘗嘗就知道了。
兩個人為了煎餅果子聊了十分鐘。
陳銳在旁邊听著，沒插嘴，心里覺得這個畫面挺好的，幾個人湊在一起，還沒開始干活就先聊上吃的了，有點過日子的意思。
下午，陳銳把人叫到小屋子里開了個會。
沒什麼正式的架子，六七個人圍著兩張桌子坐了一圈，有的坐椅子有的坐桌子，張鵬搬了個馬扎，周然直接靠在門框上。
公司注冊下來了，91網絡科技有限公司，營業執照下周能拿。
先說說咱們要做什麼，再分工。
屋子里安靜下來，幾個人都看著他。
兩件事。
第一件，游戲社區。傳奇江湖那個網站大家都知道，趙鑫做的，流量不錯。但那個網站跟外掛綁得太緊了，以後不能再給外掛工作室打廣告，得正規化，做成一個干淨的游戲玩家社區。攻略、資訊、論壇、交流，把玩家留住。這個東西短期不賺錢，但用戶在手里，以後有的是變現的辦法。
趙鑫點了點頭，傳奇江湖是他一行一行代碼搭起來的，听到要繼續做，臉上有點高興。
“那現在呢？咱們的傳奇輔助大師還掛在上面。”王磊問道。
“現在先不動外掛那部分，只繼續豐富社區，把現在一些熱門游戲攻略都搬運進來，再單開幾個游戲專屬板塊，讓他們討論。”
“好。”
第二件，我們要正式開始做自己的游戲。
這句話一出來，幾個人的反應不一樣。
王磊沒什麼表情，他早就知道了，周然眼楮亮了一下，趙鑫和林嘯互相看了一眼，顯然是頭一回听說。
張鵬也是頭一回听說，但他沒什麼反應，陳銳說做什麼他就跟著做什麼。
三國題材，策略類，不是客戶端網游，是網頁游戲，打開瀏覽器就能玩，不用下載安裝。建城、練兵、招武將、攻城掠地，這個類型。
網頁能做游戲？林嘯問。
能。不需要多復雜的畫面，核心是策略和數值，前端用htmL加一點JavaScript就夠了，重頭在服務端。
那跟做網站有什麼區別？趙鑫問。
區別在于這是個活的東西。網站是你發內容別人來看，游戲是幾千幾萬個玩家同時在里面互相打，建城的、練兵的、組聯盟的、偷襲別人的，全在一個服務器里跑。技術難度比網站高很多，但產品邏輯我來想，你們負責實現。
幾個人消化了幾秒。
社區是長線，先養著，游戲是主業，接下來所有人的精力都往這上。
陳銳說完這句，看了一圈，下面分工。
他看了一圈。
王磊，技術總監，開發這條線全歸你管，前端後端服務器，你說了算。技術方面的事我不插手，你自己定方案自己排進度，搞不定的跟我說。
王磊點了點頭，沒多余的話。他本來就是在干這個，只是現在多了個正式的頭餃。
趙鑫，前端開發，之前傳奇江湖那個網站你做的，經驗現成的，游戲的前端頁面、界面交互歸你。你跟王磊對接，他出接口你來畫頁面。
趙鑫了一聲，推了推眼鏡，這人話少，但活干得利索。
林嘯，轉後端開發，跟王磊一起寫服務端。
林嘯愣了一下︰我之前搞的是逆向啊。
做游戲用不上逆向，但你底層功夫好，內存、網絡協議、性能優化這些你比誰都熟，寫服務端正合適。語言不會可以學，王磊帶你，一個月就上手了。
林嘯想了想，點頭了。
他其實也清楚，外掛遲早是要停的，逆向工程這個技能樹在正經公司里沒多大用處，轉開發是條正路。
而且現在是兼職，陳銳已經給他漲到兩千五，等畢業工資至少翻倍。
周然，內容策劃，世界觀、武將體系、劇情、文案，所有跟內容有關的東西歸你。
周然站直了一點︰游戲類型定了嗎？
定了，三國策略類。建城練兵打仗，細節後面慢慢聊，你先做一件事，把三國時期的主要勢力、核心武將、經典戰役全捋一遍。做游戲素材用的，每個武將得有能力評估，每場戰役得有可玩性分析，怎麼變成游戲里的內容，你得想清楚。
這個我在行。周然說。
他確實在行。
中文系四年，三國演義翻來覆去讀了七八遍，三國志也啃了大半，資治通鑒里關于三國的部分他能背出章節標題。
哪些勢力之間有什麼矛盾，哪些人物之間有什麼糾葛，哪些事件可以展開成獨立的敘事線。
這種腦子，放在出版社校對別人的錯別字，純屬浪費。
張鵬，運營行政。陳銳最後看向他，外掛那邊的客服你繼續盯著，新公司這邊的雜事也歸你，采購、水電、跑手續，大小事你兜著。以後公司招了新人，人事也是你管。
沒問題，哥。
張鵬答得干脆，它技術不行，但心思細膩，這些日子管客服這方面沒出過一點岔子。
分完工，陳銳看了看這個團隊。
六個人，包括他自己。
一個做技術管理，兩個寫代碼，一個做內容，一個做運營行政，一個做產品和整體把控。
勉強能轉起來，但缺口也很明顯。
第一個缺口，美術。
六個人里沒有一個會畫畫的。
周然文筆好，但讓他畫個圖標他畫不出來，趙鑫能寫前端代碼，但UI設計不是他的活。
網頁游戲再簡陋，界面總得有吧？地圖總得有吧？武將的頭像總得有吧？
陳銳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
美術先不急，他說，前期用通用素材頂著，網上能找到的先找，實在找不到的花錢外包，不貴。等項目跑起來了再招專職美術。
第二個缺口，後端開發人手不夠。
王磊加林嘯，兩個人寫一個網頁游戲的服務端，緊巴巴的，王磊自己也說了，林嘯轉後端需要一兩個月適應期，這段時間相當于他一個人扛。
你先扛著，陳銳說，我找人，但不著急，寧可慢點也得找對的。
王磊說。
分工定了，下一件事——買設備。
之前做外掛的時候湊合慣了。
王磊那台組裝機配置低得可憐，奔騰3的處理器，256m內存，開兩個程序就卡。
其他人更別提了，趙鑫和林嘯在北郵機房寫代碼，張鵬在網吧處理客服消息，周然自帶了一台二手筆記本，開機得等兩分鐘。
這日子不能再過了。
陳銳決定去中關村買一批新電腦，好的，不省這個錢。
七月十八號，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