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張鵬快步走進辦公室，把筆記本電腦往桌上一擱。
“騰訊出手了。”
陳銳把屏幕轉過來。qzone——騰訊今早突然上線的新產品，頁面布局和人人空間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個人主頁、日志、相冊、留言板、說說、心情、好友動態，連“你可能認識的人”都抄了，只是改了個名字叫“好友推薦”。
入口直接嵌在qq主面板上，幾億用戶點一下就能進，不需要注冊，不需要驗證，qq號直接登錄。
陳銳沒說話，一個模塊一個模塊點進去看。
日志、相冊、留言板、說說、心情——全有。
“沒有農場。”
張鵬愣了一下，湊過來又看了一遍，確實沒有，qzone把人人空間所有功能都抄了，唯獨沒有開心農場。
日志、相冊、留言板這些功能模塊，騰訊的技術團隊花不了幾天就能復刻出來。
“估計沒敢直接復刻吧？那就太像了，也太不要臉......”張鵬碎碎念。
“呵呵，現在沒抄農場，不是心軟，是沒看懂。”
“永遠不要期待騰子良心發現，他們只是暫時不覺得種菜偷菜能構成護城河。等他們反應過來，qq的社交鏈加上農場機制，絕對會直接復制粘貼。”
“額...會這樣嗎？那也太......”
在張鵬看來，對方好歹也是大公司，怎麼可能這麼下作。
他根本不懂，騰子是沒有底線的。
“把王磊、甦小晴叫來。”
幾人到齊，陳銳沒兜圈子，直接部署四件事。
第一件，王磊抓緊迭代開心農場新版本，新作物、新裝飾、新的好友互動玩法全部提前上。
讓騰訊就算明天決定跟進，也要面對一個已經升級過的對手。
第二件，甦小晴加大開心農場推廣力度。
最近農場勢頭正好，被僵尸游戲和勁舞團帶動著全民偷菜，趁勢再往上推一把，把用戶量拉到騰訊短時間內追不上的規模。
第三件，水軍出動。
陳銳說得直白︰點出騰訊抄襲，反復強調。打官司沒用，玩法不受著作權保護，完全是扯頭發，從法理上告不贏。
他要的不是法律判決，是輿論定性。
不用提別的，就反復強調一個對比——人人空間是正版，qq空間是盜版，人人空間是爸爸，qq空間是兒子。
核心話術就六個字︰“抄都抄不明白”。
第四件，之前預留的幾款休閑小游戲，全部準備提前上線。
憤怒的小雞、保衛番茄、搶車位，用內容密度拉大體驗差距，讓每個人人空間的用戶都習慣這里有玩不完的新東西，而qzone只能跟在後面追。
張鵬問服務器和帶寬壓力怎麼辦，幾款游戲同時上成本不小。
陳銳說，三國天下和勁舞團還在撐著，現金流夠用，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剛部署安排完，徐新的電話來了。
她的消息依然靈通，開口就說騰訊qzone的事已經在關注了。
語氣平淡，沒有趁火打劫的意思，但試探的意圖藏得也不深，問陳銳需不需要加快融資節奏，今日資本隨時可以啟動第三輪正式談判，價碼也會增加。
陳銳拿著電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先不急。”
徐新在那邊明顯頓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騰訊這種體量的對手突然殺進來，這個年輕人反而更沉得住氣。
“等我把這仗打完，”陳銳說，“拿著qzone的對比數據再坐回談判桌上，徐總到時候開價會更痛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表示期待。
掛電話之前徐新補了一句善意提醒︰騰訊一旦開始追，就不會只追一次，第二波第三波遲早會來。
“我知道，”陳銳說，“所以第一波必須把他們打疼。疼到他們下次想抄之前，先想一想能不能抄得起。”
掛了電話，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張鵬還站在桌邊，剛才那通電話他听完了全程。
“老陳，你真的不急？那是騰訊，qq幾億用戶，隨便導個流都比咱們整個盤子大。”
“急有什麼用？”陳銳把手機擱回桌上。
甦小晴接到任務之後沒急著動手。
她花了半天時間拿了一份詳細的執行方案，才去找陳銳匯報。
兩條線並行。第一條是推廣線——趁開心農場最近的勢頭，用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把熱度再往上推一波。
不是硬砸廣告，不是彈窗，不是首頁輪播圖。
是讓用戶覺得“身邊所有人都在玩”，讓還沒玩的人產生“再不玩就落伍了”的感覺。
第二條是輿論線——用qzone抄襲事件做引子，在社區內部形成同仇敵愾的氛圍。
陳銳听完，點頭︰“推廣線你來把控節奏，輿論線——‘討賊檄文’你來寫。”
甦小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上次討賊檄文是周然寫的，這次輪到我了？”
“你是社區運營負責人，你來寫最合適。”
推廣線在當天下午就啟動了。
青雲社區里，一個Id叫“農場管家”的賬號發了一篇帖子，標題很樸素︰《分享幾個開心農場的冷門小技巧，新手可以少走彎路》。
帖子內容扎實，從怎麼安排作物成熟時間能最大化收益，到狗糧喂滿之後能擋幾次偷菜，再到好友之間互偷的“潛規則”
偷菜別偷光，留幾顆是規矩。
“這帖子好，轉給我室友了。”
“刪了，讓我發。”
帖子發出去半天，收藏量破了兩千。
各高校的校園大使群里，葉桐發了一條統一的話術︰
“開心農場最近更新了作物種類和裝飾道具，各大使在推的時候別直接提農場，就曬自己的菜地和偷菜記錄，讓評論區自己問‘這是什麼游戲’。”
到這一步，農場的熱度已經被推到了社區之外。
輿論戰是同一時間展開的。
甦小晴整理了一份詳細的對比文檔，把人人空間和qzone的功能一一對照，配上清晰的截圖。
寫得極其冷靜，沒有一句情緒化表達，只是在每一項對比數據下面標一行小字︰
“功能上線時間︰人人空間于x月x日上線該功能 / qzone于4月x日上線同類功能。”
qzone比人人空間晚了整整幾個月。
文檔末尾的措辭開始激烈。
“目前為止，開心農場還沒有被復制，不過我覺得他們也快了——沒辦法，小公司就是這樣，只能敞開大腿，歡迎來抄。”
陳銳看完就笑了，沒想到甦小晴這麼有天賦。
文檔當晚被整理成長帖，發布在青雲社區的置頂位置，標題言簡意賅——
《人人空間與qzone功能對比，抄襲都抄不像》。
帖子發出去沒多久，底下已經開始有人自發地做進一步對比。
有人說qzone連“心情”的表情圖標排列都跟人人空間一樣，圖標間距都沒改。
真正把情緒點燃的是一篇匿名樹洞帖。
Id隱藏，只有院系年級——計算機系大三。帖子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我是計算機系的，這學期正在學人機交互。
老師上課講過一個原則——好的產品設計需要反復迭代驗證，十分消耗精力和創意。
qzone抄了人人空間所有的功能，今天抄了一個人人空間，明天就能抄十個。
抄到沒有人願意做原創的那天，中文互聯網就只剩下一家公司了。
你們願意用一家公司的互聯網嗎。
這條樹洞的點贊量在短短一小時內沖到了全站前十。
底下排在第一位的回復，是一個歷史系的學生寫的——“商君書說徙木立信。原創就是互聯網的徙木立信。青雲把木頭立在這里了，騰訊直接把木頭扛走了。”
“這不是騰訊的問題，是整條街的信都沒了。”
還有人把話題帶到了更實際的層面，說下次騰訊再抄，青雲能不能申請專利，下面有人回復“玩法不能申請專利”。
當社區氛圍被充分調動起來之後，甦小晴安排好的“社區氛圍組”開始有序入場。
把qzone的功能截圖和人人空間的功能截圖，並列放在一起，配上一句話︰“左邊是人，右邊是騰訊。”這
句話在被復制粘貼到三十多條帖子下面之後，已經不需要任何推手了。
普通用戶開始自發使用這個句式，在評論區里排列出簡潔的兩列對比圖，像是一場無聲的投票。
有個帖子的把qzone的相冊頁面，與人人空間的相冊頁面並列對比，說連上傳按鈕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騰訊的工程師是不是直接扒了前端代碼？”
下面有人回︰“你不懂，這叫像素級致敬。”
社區發酵到第三天，甦小晴決定再加一把火。
她讓周然聯系了《北京晨報》和《新京報》的It版記者，把那份對比文檔作為“行業動態”發了過去。
兩家報紙的報道次日見報，標題分別是《騰訊推出社交平台qzone，與人人空間高度雷同》和《互聯網“像素級復制”爭議再起》。
接下來，幾大門戶嗅到流量的味道，也開始跟進。
新浪科技直接把兩份報紙的報道整合了一篇綜述，標題帶有明顯的傾向性——《騰訊qzone被指抄襲人人空間，社區功能幾乎一一對應》。
網易科技的報道側重點更偏行業評論，標題是《“農場熱”撞上“抄襲門”︰中國互聯網創新的老問題與新變量》。
輿論在瘋狂發酵。
大家都覺得這次還是和上次一樣，“討賊檄文”一出，對方潰不成軍。
只有陳銳知道，這才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