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平笑了一下，“三年內年營收過五千萬，做不到，你的股份原路退還，一千萬白送我們。”
“上半年一千多萬，下半年有暑假和寒假兩個檔期。”
陳銳道，“全年，你覺得會有多少？”
“我算過。”李興平從文件包里抽出另一張紙，“下半年還有一款游戲上線，或許……三年的對賭，第一年便結束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李興平把那張紙推到桌子中間，手指在數字上停了一下。
“陳總，去年在廈門，你寫下五千萬這個數的時候，我跟老蔡在心里都算了一遍，覺得你是在送錢。”
“那會兒全國月營收穩定過五千萬的游戲公司，一只手數得過來。你要拿一個靠廣告費吊著的小游戲網站，三年做到那個數，我們兩個人都覺得你輸定了。”
“當時想的是，反正左右不虧。你輸了，我們白拿一千萬，網站照舊開著。”
陳銳給他倒了杯水。
“現在呢？”
“現在……老蔡估計後悔瘋了。”
蔡文勝是去年八月退出的，手里的股份作價八百萬，轉給李興平和陳銳。
當時李興平勸過一次，蔡文勝沒松口，說自己不想在小游戲這個池塘里繼續耗。
“他現在在忙什麼？”陳銳問。
“鼓搗一個網址導航，叫 265。”李興平搖頭笑了，“他手里還攥著一堆域名，天天在那兒倒騰，說這個是硬通貨。”
陳銳點了點頭，域名確實是好東西。
蔡文勝那種人留不住，這一點他在廈門的茶室里就看出來了。
李興平是能扎在一件事上磨幾年的性子，蔡文勝的嗅覺長在別處，哪里冒煙他就往哪里去。
倒騰域名這件事再過幾年會給他掙回來更多，265 也會賣出一個漂亮價錢。
各走各的路，沒什麼可惜的。
“八百萬，百分之四十。”李興平把水杯放下，“陳總，按現在這個營收，4399 值多少？”
“你想听哪個數？”
“實在的。”
“頁游公司現在的估值，市盈率給到十五到二十倍。”陳銳道，“如果全年五千萬營收，實際估值至少是五倍以上。”
李興平沉默了一會。
“我上個月跟他吃飯，他一個字都沒提這個事。”
“他也不會提。”陳銳把報表推回去，“他要是天天算這個，就不是蔡文勝了。”
說完正事，李興平把文件包重新拉開，從里面取出一台筆記本。
屏幕轉過來的時候，畫面上是一片深藍色的星空，一艘卡通樣式的飛船停在空間站的艙門外，艙門旁邊站著一個背著背包的小人，腳邊跟著一只圓滾滾的小獸。
美術風格跟半年前那版完全不一樣了。
線條干淨了，配色沉了下來，飛船和空間站的透視也正了。
“賽爾號。”李興平道，“美術組照著你上次提的意見，重做了。”
陳銳把筆記本接過來，點開了幾個場景，翻到精靈圖鑒那一頁，一個一個往下看。
“進步很大。”
“陳總，暑假檔我想上它。”
李興平說完這句話，坐直了一些。
“魔力學堂已經跑通了。回合制、寵物、社交，我們這套班子現在做起來是有把握的。賽爾號的精靈收集比魔力學堂的寵物更深，收集加養成加對戰，玩法層次更厚。暑假兩個月，我有信心把它推到魔力學堂的量級。”
陳銳把筆記本合上，往桌上一放。
“不上。”
李興平的表情停住了。
“陳總，美術已經按你的要求改完了，服務器架構也重寫過一遍，掉幀的問題解決了。”
“技術上沒問題，我知道。”陳銳道，“李總，我問你一件事。賽爾號的玩家是誰？”
李興平想了想，“小孩。八歲到十四歲，小學高年級和初中。”
“零六年，一個十歲的孩子，家里有電腦的比例是多少？”
“就算家里有電腦，”陳銳接著往下說，“是誰在用？”
“網吧他進不去，再膽大的網吧，也不敢放十歲的孩子進去。”
“魔力學堂為什麼能起來？因為玩的人是初中生高中生和大學生，寒假在家能佔住電腦，放假期間沒人管，網吧也進得去。”
李興平把筆記本往自己那邊挪了挪，“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家用電腦的普及率再往上走兩三年。”
陳銳道，“城市家庭的電腦保有量翻一倍，孩子有了自己能踫的機器，賽爾號才是它該有的樣子。”
李興平把筆記本收回包里，“那暑假檔做什麼？”
陳銳從桌上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街機三國。
“橫版格斗，一屏幾個人，打怪掉裝備，刷圖升級。三國題材，武將做成可操作角色，呂布關羽張飛全能上手，一個人打一群小兵，打完開箱子。”
李興平愣了一下，“這個……跟 dNF 是一路的？”
“是一路的。”
“陳總，dNF 三月剛公測，現在網吧里全是玩它的。咱們再出一個橫版格斗的頁游，不是自己打自己？”
“dNF 是端游，要下載客戶端，一個多G，家里的電腦裝不下，網速也扛不住，主戰場在網吧。”
“網吧去不了的人有多少？高中生，家住得遠的，兜里沒錢的，被家里管著的，還有一大幫上班族，辦公室里裝不了客戶端，趁著中午摸魚想玩一會。”
“你在瀏覽器里給他們一個能打的版本，畫面差一點沒關系，操作簡化一點沒關系。他們要的是打開網頁就能砍。”
李興平把這幾句記在本子上，筆尖走得很快。
“數值和職業結構你給方案？”
“我給。”陳銳道，“武將按 dNF 的職業邏輯重排，四條路線，每條路線兩次轉職。裝備分白綠藍紫橙，跟三國天下和三國對弈的品質體系對齊，用戶看一眼就懂。”
“付費點放在裝備強化和體力。”
“還有一條，賬號繼續跟青雲社區打通，戰績和成就同步到人人空間。三國對弈那套已經跑順了，直接復用。”
李興平記完，抬起頭。
“什麼時候能給我方案？”
“下周。”陳銳道，“趕暑假來不及了，做完是十月份，正好卡在國慶之後到寒假之前那一段空檔，市面上沒有新東西出來，安安靜靜上線，用寒假檔起量。”
“那今年這個暑假呢？”
“魔力學堂。”
陳銳把桌上那份報表又翻開一次，指著六月那一行。
“月流水四百二十萬，卡了兩個月沒往上走，為什麼？”
李興平接得很快，“內容不夠。玩家把主線打完之後沒事干，公會戰一周一次，中間幾天空著。”
“暑假不上新游戲，魔力學堂還能開發。”陳銳道，“兩個月，出兩次大版本，一次資料片，一次跨服活動。資料片加新地圖新寵物新職業分支。”
“暑假是學生一年里最閑的兩個月，你不給他東西玩，他就去玩別人的。”
李興平把本子合上，往包里塞的時候頓了一下。
“陳總，我還有個問題。”
“說。”
“三年的對賭，按合同，我跟老蔡各拿出百分之十做員工激勵池，我這份沒問題，老蔡已經退了，他那百分之十怎麼算？”
陳銳把筆擱回筆筒。
“從我這兒出。”
李興平點點頭，道︰“好，那我先回去準備。”
他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