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你賬上現在有多少現金？沈南鵬問。
兩個多億。
我算過你明年要花的錢。沈南鵬把手里的本子翻開，上地二百畝，土地款分三年付，一期就要三千多萬。一期五十畝蓋二十萬平米，加上宿舍和配套，落地十個億出頭。
亦莊那個電競館在建。
青雲娛樂一季度掛牌，寧浩的工作室要出錢，影視公司要買，網絡文學的站要收，幾件事加起來至少三個億。
鬼吹燈寒假公測，服務器按二十萬同時在線配，一個月光成本三百多萬，一年四千萬，這還是不算研發已經砸進去的兩年。
武林外傳的游戲在做，引擎源碼一百二十萬美元已經付了。
Neople 那邊你還在談收購。
沈南鵬作為股東之一，當然有資格知曉公司現在的項目，所以他很清楚，青雲現在非常缺錢。
陳總，你今年二十二億的營收，扣掉成本、工資、稅，剩下的錢不夠這麼花。
百分之五，二十億，撐不到明年年底。
確實不夠。陳銳道。
陳銳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三位，我問一個問題。
你們給青雲四百億這個價，是按什麼算出來的？
熊曉鴿答，營收二十二億，明年保守估計三十五億以上。按互聯網公司的市盈率，加上增長溢價。
營收里頭，游戲佔多少？
九成以上。
所以你們是按一家游戲公司給我估的價。
陳銳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
青雲的營收里，游戲佔九成三。
再問一個問題。青雲社區日活五百萬，人人空間日活一百多萬，視頻區一天上傳七千多條，小說連載區幾百個簽約作者，這幾攤在你們的估值模型里算什麼？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徐新開口，陳總，說實話，在模型里它們是成本，沒有任何營收能力。
接著說。
社區不賺錢，人人空間不賺錢，視頻區燒帶寬，小說板塊給作者發錢。這幾攤一年下來的支出不是小數目，在報表上是往下拉低數據的。
我們給的四百億，是把這幾攤當成引流的工具算進去的。它們本身不加分。
不但不加分，還拉低？陳銳道。
他在白板上又寫了一行。
社區、人人空間、視頻、小說，在這個模型里全是負的。
三位，問題就出在這兒，你們鼠目寸光啊。
三人無語，對于陳銳說話如此不客氣，稍有些反感，但又沒辦法。
按照地位來說，他們已經不對等了。
雖然他們掌握不少資金，但那錢不是他們的，而陳銳是真有兩百億身家，想要換一個投資人輕而易舉。
他們沉默，陳銳繼續︰人人空間是什麼？
實名認證的校園社交平台，日活一百多萬，鋪了五十七所高校，用戶是全國最好的大學里的年輕人。
今年十月，千橡花了幾千萬美元買校內網。校內網的用戶比人人空間少一大截。
你們按社區的賬把人人空間當成本算進去，它一分錢不值。
要是把它單獨拆出來做一家公司，按社交平台的路數估，值多少？
沈南鵬沒有立刻答。
再說社區。
青雲社區日活五百萬，游戲區、小說區、靈異區、雜談區，加上視頻板塊，全國能排在它前面的社區，一只手數得過來。
單獨拆出來，按門戶和社區的路數估，值多少？
小說板塊，鬼吹燈、誅仙，加上明年沈知夏要收的男頻站和女頻站。這一攤現在在報表里是純支出，因為簽約作者要發錢。
往後它是青雲娛樂所有內容的源頭。
青雲娛樂一季度掛牌，手里握著鬼吹燈、誅仙、武林外傳的游戲改編權，版權采購組收的三十九部，還有寧浩。
這幾樣單獨拿出來，又值多少？
陳銳把筆放下。
三位，你們給我四百億，是把這五攤裝在一個盤子里，按最賺錢的那一攤的算法給的價。
剩下四攤在你們的賬上是拖累。
我把它們拆開，每一攤按自己那一行的算法估。
加起來是多少，你們自己算。
會議室里很久沒有人說話。
熊曉鴿先開的口。
陳總，你打算拆幾家？
母公司留游戲。dNF、勁舞團、三國•天下、鬼吹燈、武林外傳，加上 4399 和聯眾那邊的股份。
往外拆四家。
陳銳在白板上一條一條寫。
青雲娛樂，明年一季度掛牌，沈知夏做總經理。影視、版權、藝人經紀，還有網絡文學。
人人空間，從社區里剝出來，獨立成博客空間。
青雲社區，游戲論壇加視頻區，獨立成視頻網站。
小說這一攤，先放在青雲娛樂底下做，等收購完成、站並起來之後，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單獨立。
四家全部獨立法人，獨立核算，獨立董事會，各自融各自的錢。
母公司控股，不參與經營。
徐新把這幾條記完，抬起頭。
陳總，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投，可以投這幾家？
母公司這一輪我不打算融資，以後股份也不會再稀釋，你們不用打主意了。陳銳道。
你們可以去投拆出去的那幾家。
一家一家談，一家一家估。
我不控制你們投哪一家，也不搭配著賣，你們看好哪一攤就投哪一攤，看不好的一分錢不用出。
往後哪一家先跑出來，先上市，也是各算各的。
……
沈南鵬開口︰陳總，你這一套，國內現在沒有人這麼干。
我知道。
母公司的股權一點不稀釋……
而且每一家都能單獨上市。
往後要是有一家做砸了，也不會拖累母公司的報表。
你這是把一家公司，拆成了一個集團。
陳銳把馬克筆放回筆槽。
三位，這家公司我打算做四十年。
四十年里頭，或許會遇到各種困難，或許再過十年，人們不喜歡用電腦玩游戲了，或許有其他新興產業。
但游戲是我的心血，是死是活，我要掌控在手里，你們明白嗎？
這個態度表達得太明確，大家也知道，游戲這方面陳銳是不打算出讓了，也沒再費口舌。
熊曉鴿把本子合上，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陳總，上市的事你怎麼想？在哪兒上，什麼時候上？
陳銳把桌上的水杯端起來。
這個問題先不急，上市太早沒用，我公司沒人急著套現，你們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