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的辦公桌上攤著三份文件。
左邊是起點中文網的談判備忘錄，右邊是三家小型文學網站的收購意向書，中間攤著一張白紙，上面是她自己畫的整理框架。
青雲娛樂拆分案的第一階段時間線，從春節後到三月底，每一步都標了日期。
她伸手翻了一下左側那份備忘錄，頁面上貼著幾枚不同顏色的便簽。
三天前她以青雲娛樂籌備組的名義約見起點中文網的負責人，對方知道了她的來意之後，先是禮貌地接待了她，但聊了不到二十分鐘，話就談到了別的方向。
起點負責人端著茶杯，用那種滴水不漏的客套語氣說︰“沈總年輕有為，起點這幾年發展還不錯，盛大那邊對這塊業務比較重視……”
但核心意思她听得很明白，不賣，除非你們能出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天價。
盛大那邊也不是傻子，幾年前被青雲輕松吧誅仙的版權套走了，現在直接看上整個起點中文網了......
青雲以小說改編游戲的架構，已經被不少人看到，最開始三國天下，其實也是基于三國演義。
現在即將公測鬼吹燈，更是不用說。
誅仙肯定要跑不了。
盛大當然不願意賣，他們也已經著手開發了。
沈知夏也沒有追價。
陳銳的意思是，現在的起點還不值得天價，他們真正的護城河，不過是圈內稀缺的“真給作者分稿費”的口碑，比起那些貪婪到近乎荒謬的小網站來說，它是良心的代名詞。
而青雲如今要做的事，是用一套全新的標準把這個市場重新洗牌。
她放下備忘錄，撥通一個電話，約了另一家網站的創始人下午見面。
這是她這周見的第四家網站。
前三家里有兩家已經松口，另一家還在猶豫。
這些站體量都不大，用戶少則幾千多則幾萬，但作者和讀者的生態已經真實地存在。
早期網文作者大多不指望靠碼字賺錢，寫東西全憑熱愛撐著，讀者也多為同一批上了網但尚未被商業過濾過的人。
但熱愛不能當飯吃，更扛不住網站九一分成、八二分成、拖欠稿費、卷鋪蓋跑路的常態。
還有一些只給一點點全勤，一個月幾百塊錢。
是那種，你的書無論寫到什麼成績，都只有那幾百塊。
在這網絡文學的草莽時代，大部分網絡小說承載的網站十分荒唐。
下午的會談在一間茶館里進行，對方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頭發有些亂，像已經連續加班很久的樣子。
他坐下來先問了沈知夏一句，青雲收購之後，他現在網站上的作者怎麼安置，簽約合同怎麼續，稿費怎麼算。
“原來網站的作者，願意留下的全部留下。合同重新簽，按青雲的標準來。你網站原來的違約金，青雲統一承擔。作者可以選擇解除老合同，也可以直接平移，新合同不設任何門檻。”
對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緩緩開口︰“我先跟作者們商量一下，看看他們的意願。如果沒問題，我這邊可以盡快配合。”
“三天之內給我答復。”沈知夏說，“過了時間，我就按不合作的方案走。”
“你還有別的備選？”
“你們站上的作者群，我隨時可以一個一個聯系。願意來的，我會給他們單獨補償簽約費用，包括你站上最核心的兩個頭部作者。”
對方把杯放下，沒有再說多余的話，伸手跟她握了握。
三天之後，這家網站也簽了。
二月初，三家網站全部整合完畢。
兩百多萬花出去，換來的是將近三千名注冊作者和一萬多本連載加完結的小說。
沈知夏把這些數字報給陳銳的時候，他正在辦公桌前翻鬼吹燈公測的運營報表，抬頭看了她一眼︰
“動作確實快。”
“還好，起點那邊拿不下來。”
陳銳點了點頭︰“沒事，拿不下起點，還拿不下他的作者？小說板塊和靈異板塊，我已經讓甦小晴去準備了，頭條位留給你。”
“名字就定︰青雲小說網。三月八號上線，你來得及嗎？”
“來得及。”
三月，青雲社區首頁頭版頭條掛出了兩張新海報。
一張寫“青雲小說網正式上線，長篇連載一票暢讀”，
一張寫“靈異故事館開館，中短篇佳作每日更新”。
兩張海報並排掛了一周，社區的橫幅和彈窗也輪流推送，流量達到了峰值。
青雲小說網的入口從社區頁面遷走，換成了一個新的獨立頁面。
頁面沿用青雲社區的設計風格，但不分專區——分類設置了幾十個標簽︰玄幻、都市、仙俠、靈異、懸疑、穿越、科幻、游戲……
標簽後面跟著的是每日更新的書目列表和“新書榜”“點擊榜”“青雲巔峰榜”三個榜單。
新站上線第一天的頁面瀏覽量就超過了社區小說板塊過去單日峰值的數倍。
頁面底部的“簽約與獎勵”頁面，把青雲小說網的制度寫得清清楚楚。
在保留原有的青雲大會員暢讀模式的基礎上，分成制度分為幾檔︰
第一檔為全勤獎，按月結算︰
每日更新三千字以上並不斷更，每月五百塊。每日五千字以上並不斷更，每月八百塊。
第二檔為階梯分成，以單本作品的月度訂閱量為基準。
達到第一檔門檻時，作者可獲得平台該作品會員收入的百分之二十達到第二檔門檻時，分成比例升至百分之三十，第三檔升至百分之四十。
第三檔為年度激勵，年度訂閱榜前五十名的作品，按名次額外發放半年獎和年終獎，年終獎最高十萬元。
此外，青雲大會員在小說網產生的全部閱讀收益，按作品訂閱佔比直接分配至該作者名下，平台不另扣任何渠道費。
頁面最底部用宋體小字寫著︰
【早期網文作者，全憑一腔熱愛堅持到今天。現在青雲希望，熱愛這件事的人，能體面地繼續下去。】
這條制度在網文圈里傳播得比預想快得多，甚至在三家大站合並的新聞熱度過後，還在各個論壇和作者群中源源不斷地傳閱著。
散落在各個小站被壓榨已久的作者，開始認真打听青雲小說網的分成比例、全勤門檻和合同條款。
一群原本寫了幾十萬字，但訂閱慘淡的作者覺得青雲小說網，或許也可以試試。
三月十一日，青雲小說網上線後的第四天，新增注冊作者超過兩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