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洛杉磯。
戴維用鼠標點了三次己方小兵，小兵照舊往前走，連頭都沒回。
“不能反補？”
坐在旁邊的艾倫正在選英雄，听見這句便笑了。
“我打了四年《dotA》，第一次見有人把這玩意兒刪掉，這兵線怎麼控？”
“你先活過第一波，再研究兵線。”
戴維沒理他，又試著點了一次。
這款叫《英雄聯盟》的游戲今天剛開放。
他原本沒打算玩，艾倫說缺一個人，拉他進來湊隊。
下載的時候，戴維還在旁邊挑毛病︰畫面看著比《dotA》輕，英雄技能介紹寫得太直白，連商店都恨不得替玩家選好東西。
游戲開始以後，他挑了一名拿弓的英雄。
前兩分鐘還算順利。
對面的人走近，他便射上一箭，對方退回去，他繼續補兵。戴維正準備跟艾倫說，這游戲也沒什麼難的，旁邊草叢里突然沖出兩個人。
他的屏幕很快暗了。
“你怎麼不告訴我他們在草里？”
艾倫轉頭看了他一眼︰“剛才我喊你回來，你說‘等我補完這個兵’。”
“那我也不知道草里有兩個人。”
“地圖上三個人都不見了。你以為他們去吃飯了？”
戴維被噎了一下，等英雄復活，重新往線上跑。
五分鐘後，他又死了一次。
這回是追著一個殘血對手跑得太遠，剛摸到人，防御塔便把他送了回來。隊友在聊天框里打了一句，問他是不是第一次玩。
戴維打字回了過去。
“玩過《dotA》。”
對方隔了幾秒才回︰“那你怎麼還追進塔里？”
艾倫在旁邊笑得椅子都晃了。戴維伸手推了他一把，說自己只是沒摸清防御塔的範圍。
第一局輸了。
結算畫面出來，戴維摘下耳機，開始點評︰“英雄太少，打擊感也一般。少了反補，線上沒什麼可爭的。你看剛才那個人，連兵都沒補明白，一樣能跟著你們打到最後。”
艾倫听著他講，手上已經點了下一局。
“你干什麼？”
“再來一局。剛才你送了好幾次，總得給我們一個證明你會玩的機會。”
戴維把耳機戴了回去。
第二局沒打完，隔壁宿舍的湯姆過來借充電器。看見兩人正玩游戲，他站在後面看了一陣，問能不能一起。
“你玩過《dotA》嗎？”戴維問。
“玩過兩次。第一次隊友罵我不會買東西，第二次我剛走出家門就死了，後來沒踫過。”
“那這個適合你。”戴維將充電器遞過去，“裝備里有人替你選好了。”
湯姆沒听出他話里的揶揄，回屋搬來電腦，很快進了隊伍。
新手確實會犯錯。
他有時追著敵人跑，忘了自己身後還有一群小兵，有時打著打著，把技能放到空地上。
戴維本以為要帶著他輸一晚上，結果湯姆玩了兩局，已經知道該什麼時候跟著隊友往前走。
有一波，戴維被對面兩個人堵住，血量只剩一點。湯姆從側面趕過來，把其中一人擋住，又喊艾倫過來幫忙。
三個人亂七八糟地打了一陣，最後居然都活了下來。
湯姆興奮地拍桌子︰“剛才那個算我救你吧？”
“算。”戴維盯著屏幕，“不過你再晚兩秒，就只能替我報仇了。”
“你前面還說我會把你們帶輸。”
“我說過嗎？”
“說了。我充電器還沒拿走的時候，你就說了。”
艾倫替他作證。戴維只好認賬，讓湯姆下一局繼續跟著自己。
他們並非一直贏。
遇上配合好的隊伍，戴維照樣會被打得狼狽。
他尤其不服那個總躲在後面放技能的法師，連續兩局都被對方攔住。有一局快結束時，他的大招放早了，箭從敵人旁邊飛過去，艾倫他們沖進去，一個都沒能出來。
戴維把那局記得很清楚。
再排進游戲，他仍然選了那個拿弓的英雄。
“你不換一個？”艾倫問。
“剛才那箭打射了。”
直到夜里，戴維終于等到一次機會。
對面的法師躲在隊友後面，準備等他們越過防御塔再出手。艾倫在耳機里說了一句“先別追”，戴維便停住，等那人從塔後往前挪了幾步，才把箭射出去。
這一次沒有偏。
法師被定在原地，艾倫和湯姆從兩邊跟上，混戰結束，對面少了三個人，中路的塔也被推掉。
湯姆叫得比剛才救人時還響。
“戴維，你這箭從哪兒射過來的？”
“我一直在你們後面。”
“剛才我都沒看見你。”
戴維沒有接話，手指還按在鍵盤上。
最後一座建築倒下時，已經快到凌晨一點。湯姆得回去趕明天的作業，艾倫也說到此為止。戴維嘴上答應，等兩人離開，仍坐在電腦前，打開常去的游戲論壇。
他寫了一篇帖子，標題叫《玩了幾局〈英雄聯盟〉，說說哪里不行》。
反補、畫面、英雄數量，能挑的毛病，他一樣沒落下。寫到最後，他又補了一句︰組隊打起來倒有點意思，等服務器穩定，可以再看看。
帖子發出不久，有人回他︰
“你說只玩了幾局，個人資料怎麼顯示打了十幾局？”
戴維點開自己的記錄，數了一遍。
他把“幾局”改成了“十幾局”。
第二天上完課回來，論壇里已經吵了幾十層。有人贊同他的意見，也有人說他拿《dotA》的習慣要求一款新游戲，本來就不會滿意。
艾倫從旁邊經過，見他還在看帖子，問︰“你不是把問題都找出來了嗎？今天玩不玩？”
戴維把論壇關掉。
“玩。不過湯姆幾點回來？”
……
拳頭公司的辦公室里，馬克•梅里爾已經听夠了服務器問題。
匹配成功後進不去游戲、打完一局卡在結算頁面、有人掉線重連不上。客服收進來的郵件，一封比一封寫得長。
布蘭登•貝克將原定第二天開始的宣傳安排往後挪了。
技術組繼續處理故障。
到了晚上，有人整理客服郵件，翻出一封罵了大半頁的投訴。寫信的人說自己和朋友約好一起玩，結果連接失敗兩次，第三次終于打上，又在結算時掉了線。
郵件末尾卻問︰服務器修好以後，能不能通知他一聲？朋友明晚還來。
游戲上線第一天，問題多得他們不敢回家。
好在遇上問題的玩家，並沒有全都離開，有些人罵完，隔一會兒又點開客戶端，還有人連著幾局輸了，第二天照樣上線找朋友。
這只能說明開頭走對了一步。
馬克讓人繼續盯著連接故障，催技術組把最影響組隊的那幾個問題先修好。
宣傳可以晚一天，已經約好今晚再來的玩家，不能讓他們又白等一場。
當晚，第一份上線情況送到了京城。
王磊看完拳頭發來的材料，剛準備回復，郵箱里又進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余曉亮。
附件里裝著《夢三國》剛完成的測試版本，正文一行字。
“王總，听說《英雄聯盟》已經在海外上線了，我們這邊，還按原來的時間準備嗎？”
王磊看到余曉亮的郵件，先把附件下了下來。
《夢三國》的新版本比上次大了不少，除了武將和地圖，文件里還多了一份上線前的問題清單。前面幾項已經劃掉，後面留著服務器、匹配和新手引導。
他給余曉亮回了兩個字︰照舊。
消息剛發出去，余曉亮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王總，您看見我後面那個問題了嗎？”
“看見了。所以回你照舊呀。”
“我怕您以為我問的是測試版本。”余曉亮那邊有些吵，似乎有人正催他開會。他走遠了幾步，聲音才清楚起來，“《英雄聯盟》都正式上線了，我們幾個昨晚聊到挺晚。胡總讓我別瞎猜，直接問您。”
王磊笑了。
“這會兒倒想起來直接問了？”
“兩款游戲放在一起，我們不知道青雲究竟準備先推哪款。”
“放心吧，先推你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王磊繼續道︰“《英雄聯盟》先在海外做，國服暫時不開，《夢三國》按原計劃準備國內上線。我下午去杭州，其他的當面說。”
余曉亮連忙應了下來。
掛掉電話，王磊拿上整理好的投資協議，去了一趟陳銳辦公室。
陳銳正在處理京東那邊的事。
一萬台電視賣完，LG又追加了貨，後面的配送和安裝才剛開始，劉強東發來的消息里，已經有用戶嫌送貨時間太晚，要求改到周末。
王磊等他回完消息，才把余曉亮的郵件放到桌上。
“拳頭昨天發上線情況，電魂今天就問咱們還要不要《夢三國》，我準備下午過去簽合同，把國內上線排期也定了。”
陳銳往後翻了翻問題清單。
“他們還差多少？”
“能玩的東西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上次壓力測試留下幾個問題，團隊正在收尾。12月開放，趕得上。”
“那就按原計劃。”
陳銳把資料還給他。
“《英雄聯盟》國服先別開，拳頭繼續把海外的服務器和游戲做好，發酵一段時間再說，國內這邊留給《夢三國》。”
王磊道︰“我也是這麼想。”
陳銳點點頭，“青雲游戲首頁、《三國天下》和《三國對弈》的玩家入口，開放測試時都給他們用。”
“後續資源，就要看游戲做成什麼樣了。”
陳銳又想起一件事。
“之前談好的，團隊留在杭州，研發還是余曉亮他們負責？”
“對。我們控股，原股東和核心團隊保留股份，日常開發他們自己做，預算和上線進度跟青雲溝通。”
“行，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