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5日，星期一。
程曦進來時，陳銳正在翻手機里的通訊錄。
小青的測試系統已經用了幾天，基本功能沒什麼問題，只是他原來存下來的聯系人太多，同一個人，有時存名字，有時存公司，有時又只寫個老張。
換了查找方式，反倒把以前亂存號碼的毛病暴露出來了。
他給雷軍發了條消息，將手機放到一旁，接過程曦帶來的年會方案。
青雲2009年度年會。
時間定在2月6日。
各地公司的參會人員、場地、節目，都已經安排得差不多，如今需要確認的是最後一批嘉賓。
陳銳翻了兩頁。
合作伙伴、供應商，還有幾位跟青雲關系不錯的業內人士。
名單挺長。
他往後翻完，又回到第一頁。
“給用戶留些位置吧。”
程曦拿起筆。
“主要請游戲玩家？”
“《三國天下》最早那批，多請一些，社區里的老版主，平時寫攻略、幫忙提意見的人，也可以來。”
陳銳想了想。
“先安排50個名額，可以帶家屬，往返和住宿公司負責。”
程曦在名單下面記了幾行。
陳銳看著《三國天下》的名字，又補充道︰“發個通知，讓願意來的報名，有人工作忙，有人要照顧家里，問清楚再安排。”
從2003年到現在，六年多了。
當年守在電腦前玩三國天下的學生，大多已經工作、成家。
有人換了游戲，有人早已不玩，仍然留在原來公會里的，只剩下一小部分。
前段時間做老玩家活動，運營找回了不少早期賬號。
這次索性請一些人過來。
吃頓飯，看場節目，也看看當年那個做網頁游戲的小公司，如今到底有多大。
程曦問起老用戶的篩選條件。
“讓游戲部門查早期記錄，報名多就抽簽。充值多少不用看，早些年肯留下來玩，已經很給咱們面子了。”
“好，我去安排。”
……
活動通知發出去以後，最先忙起來的是客服。
有人問能不能折現。
有人問路費包不包飛機。
還有人報名以後，才發現自己當天要值班，趕緊詢問能不能換個人。
大部分問題，提前準備的說明里都有。
但讓玩家認真看完一整頁活動規則，顯然比讓他們點報名困難得多。
鄭明屬于看過規則的那一批。
他在濟南一家機械設備公司上班，平時負責采購，下午閑下來，偶爾也會打開《三國天下》看一眼。
游戲玩得早，賬號還在。
當年一起玩的朋友，如今有事都在群里說，游戲反倒不怎麼登錄了。
他看見年會通知，順手報了名。
50個名額，青雲那麼多用戶，怎麼也輪不到自己。
填完，他便繼續核對供應商發來的報價，過了幾天，已經把這件事忘了。
直到周五下午，手機接到一個北京號碼。
對方核實過姓名，告訴他，年會邀請名單已經確定，他獲得了一個老用戶席位。
鄭明還挺高興。
再听到可以帶家屬，交通、住宿和活動期間的餐食由青雲安排，他卻逐漸謹慎起來。
這也太好了。
“後面是不是還要交個什麼費用？”
“不需要。”
“保證金呢？”
“也沒有。您可以先登錄賬號，查看官方站內信，具體行程在里面……”
鄭明應了兩聲，把電話掛了。
他打開官網，先看公告，又登錄賬號，找到那封邀請信，最後按照官網上的客服電話重新打過去。
接電話的人查過記錄，確認了他的名字。
真有啊？
他把頁面從頭看完，往椅背上一靠，樂了。
旁邊同事問他什麼事。
“青雲請我去北京參加年會。”
“你們供應商？”
“游戲公司，青雲集團你不知道？你用的微博，勁舞團，dnf都是他們的。”
同事湊過來看了一眼。
青雲的名字，他當然知道，只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一家那麼大的公司，忽然請鄭明過去，還管路費住宿，怎麼看都有點稀奇。
“你充了多少錢？”
“沒多少啊，最早玩的時候充過一些。”
“那人家圖什麼？”
鄭明把邀請頁面往下拉，指了指其中一行。
早期用戶。
“我玩得早。”
同事看完，又看了看他。
“玩游戲還能玩出資歷來？”
“怎麼不能？”
鄭明答得相當理直氣壯。
晚上回家，他將這件事告訴妻子。
妻子先問是不是騙人的。
鄭明早有準備，打開電腦，把官網公告、邀請信和回撥電話的記錄全擺出來。
她看完以後，終于信了，接著便開始研究日期。
2月5日抵達，6日參加活動，7日返程。
正好周末，只需要請半天假。
兩個人結婚以後，還沒一起去過北京。
她本來想趁機去幾個地方，翻完行程，發現參觀和年會已經佔去大半時間，便拿著日歷算能不能多留一天。
鄭明坐在旁邊，看她比自己還認真，忍不住笑了。
“剛才不是還說沒必要去嗎？”
“那是怕你被騙。”
她繼續看住宿信息，又問了一句︰“你平時玩的那個游戲，真是陳銳做的？”
“最早就是靠這個起家的。”
“他也去？”
“年會，老板肯定去啊。”
鄭明說得挺有把握，說完以後，自己又把嘉賓介紹翻出來確認了一遍。
陳銳的名字確實在上面。
他截了張圖，發進原來的游戲群。
群里很快有人冒出來。
有人也報了名，沒抽中，發了幾個羨慕的表情。還有人讓他到時候多拍照片，看看青雲食堂是不是真像網上說的那麼好。
鄭明將年會地點圈出來。
酒店。
不是食堂。
對方馬上回道︰“那更得多拍點，看看咱們當年充的錢，夠不夠他們吃。”
……
青雲內部，員工們同樣在討論年會。
節目征集已經持續了一陣。
有的部門早早報了節目，有的部門拖到最後，才臨時湊出一組合唱。
負責人原本準備站在後排，被同事一句“你平時聲音最大”，推到了中間。
排練時大家還有說有笑，听說要走台，一個個開始問能不能不拿麥克風。
抽獎的積極性，卻完全不同。
行政剛發出獎品介紹，辦公室里便有人仔細研究。
電腦、相機、手機，還有液晶電視。
而且還有沒透露的終極大獎，據說十分豐厚，要等年會當天才揭曉。
董立把那張電視圖片放大，看了看牌子，又看型號。
“這不是之前團購的那款嗎？”
韓成湊過去，還真挺像。
兩人正猜是不是當時多訂的貨，路過的同事听見，直接笑了。
“早賣完了，這批是新訂的。”
董立有些遺憾。
“我還想著庫存多，能多抽幾台。”
“庫存多也輪不到你決定，先把節目練好。”
董立立即把頁面縮小。
他們部門報了合唱。
他站在第二排，最大的願望是前面的人唱大聲一點。
正常年終獎已經陸續通知到各個部門。
有人拿到數字以後，重新算了算家里的貸款，有人準備給父母換幾件電器，也有人打算回家以後，把婚事正式定下來。
做游戲的幾個項目，年終獎相當可觀。
其他業務根據經營和考核，也各有安排。
年會還沒開始，大家的心情已經不錯。
員工群里除了討論獎品，還在約什麼時候拍合照。
有些同事每天在郵件里聯系，一年下來，卻沒見過幾次面。這回各地公司的人過來，正好認認臉。
行政部門整理參會名單時，發現好幾個原本說有事來不了的人，又重新確認了行程。
理由寫得很正式。
實際工作已經協調完畢，可以按時參加。
至于是不是因為看見了獎品名單，沒人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