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星期五。
亦莊電競館外，幾名年輕人正在核對手里的票。
其中一人請了半天假，提前趕過來，原本以為自己來得夠早，走到入口才發現，前面已經排起了隊。
青雲職業聯賽的揭幕周，從cS1.6開始。
場館里，選手正在檢查鼠標和鍵盤，裁判逐台確認設備。觀眾席前方的大屏幕上，除了今天的對陣，還列出了整個周末的比賽。
cS和dotA各有固定時段。
揭幕周安排了部分線下場次，其余比賽通過統一服務器進行，以後大多數常規賽，戰隊在訓練基地便能參加。
春節前結束的資格賽，已經確定了最後一批名額。
有熟悉的老牌俱樂部，也有剛打進來的新隊。
觀眾進場以後，先找自己認識的隊伍，再往後看。有幾支名字完全陌生，點開介紹，才能看見他們從哪里打上來，資格賽贏過誰。
青雲視頻的直播間已經開放。
評論里，有人問比賽什麼時候開始，有人認出了現場朋友的衣服，還有人催導播把鏡頭切到選手席，想看看職業選手用的鼠標。
陳銳進來時，周然正在跟制作人員確認節目。
他沒讓人陪，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旁邊王磊遞來一份賽程。
“明天有EhomE。”
陳銳往後翻了翻，看見對手的名字。
江城戰隊。
資料里寫著，五名隊員通過公開資格賽拿到席位，其中三人此前並沒有參加過大型線下比賽。
唐問一也已經到了。
他今天沒比賽，過來看看場地，順便跟幾個熟人打招呼。看見陳銳，便走過來坐了一會兒。
聊起明天的對手，他倒沒有輕視。
資格賽錄像已經看過，江城幾個人打得很主動，有時還顯得莽撞，但一旦讓他們抓到機會，追得相當凶。
陳銳听得有些期待。
“那明天我也過來。”
開場儀式沒有持續太久。
選手登台，主持人介紹完，陳銳上去講了幾句。
“今天贏了，下周繼續打。今天輸了，下周也還有比賽。”
他看向台下。
“大家慢慢認識這些隊伍，也看看一個賽季打完，到底誰能站在前面。”
話講完，他將舞台讓給選手。
第一場比賽很快開始。
槍聲通過音響傳出來，觀眾席上的交談聲逐漸小了。
有人只坐了半張椅子，身體往前探；有人認識台上的選手，每贏一局，便跟旁邊的人擊一下掌。
陳銳看了一陣，手機震動，是周然發來的第一份觀看情況。
他掃了一眼，將手機放回口袋。
比賽剛開始，後面還長。
第二天下午，江城戰隊的五個人坐到了比賽席上。
隊長邵峰調整了幾次耳機，伸手握住鼠標，手心有些潮。
他在網吧打過比賽，也參加過線上賽，但真正坐在這樣的場館里，感覺還是不同。
燈光照著，前面有攝像機，抬頭還能看見大屏幕上的自己。
旁邊隊友踫了踫他的胳膊。
“你剛才摸頭發，拍上去了。”
邵峰立即把手放下來。
幾個人笑了一陣，緊張倒是緩解了不少。
進入比賽以後，EhomE的經驗很快體現出來。
江城前面幾次行動都沒有佔到便宜，想去抓人，對手已經退走；準備守塔，另一邊又有人逼了過來。
比賽進行到中段，他們已經落後。
直播間里，不少人開始討論後面的場次。
江城這個名字，大部分觀眾都是第一次見。對上EhomE，打成這樣，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邵峰卻還在不斷看地圖。
對方準備往前推進，自己一名隊友故意露了個位置，隨後向後退。
這套配合，他們練過很多次。
前面的隊友已經挨了幾下，血量掉得很快，耳機里催了一聲。
邵峰仍然沒動。
直到對面後排跟過來，他才帶著另一人從側面切進去。
幾個人同時交手，場面一下亂了。
青雲的解說席上，海濤原本正在分析雙方裝備，話說到一半，聲音突然高了起來。
江城沒去追最前面的人。
他們把技能集中交給了後排。
短短一陣混戰，對面接連倒下，江城自己也損失了人，卻保住了最關鍵的輸出。
剛才還在往前壓的兵線，被他們反推回去。
現場響起一陣喊聲。
邵峰顧不上高興，連著提醒隊友先做事，別追剩下的人。幾個人趁機推掉一座塔，終于將局面扳回來一些。
直播間里的話題變了。
有人問剛才繞後的選手叫什麼，有人說這支隊伍有點東西，也有人開始替他們計算，後面還有沒有機會翻盤。
機會確實有過。
但EhomE沒有再給他們同樣的配合空間。
後面的幾次交手，江城的處理仍然粗糙了一些。有人撤得慢，有人跟得太急，剛追回來的差距，又一點點擴大。
最後，基地被拆掉。
邵峰摘下耳機，靠回椅背，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旁邊隊友還在說剛才那一波。
他搖搖頭。
“回去看錄像，現在說不清。”
幾個人收拾外設，跟著工作人員離開比賽席。
走到通道口，卻有觀眾朝他們揮手。
“剛才打得不錯！”
邵峰下意識回頭。
對方已經舉起相機，問能不能拍一張。
他原本以為，人家是認錯隊伍了。直到听見對方說出剛才那次繞後的操作，才反應過來，真是在叫自己。
幾個人站到一起。
照片拍完，對方又問下周打誰。
邵峰報出名字，走出去一段，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以前輸掉比賽，基本就該回去了。
今天輸了，居然還有人等著看下一場。
賽後采訪不太順利。
邵峰在比賽里話不少，到了鏡頭前，回答卻格外簡短。
【準備得怎麼樣？】
【還行。】
【今天感覺如何？】
【對面很厲害。】
主持人只好換了個問法，讓他講講剛才那次配合。
提到具體比賽，他總算多說了幾句，說到隊友差一點提前動手，身邊幾個人都笑起來，他也跟著放松了。
回到休息區，領隊拿著手機給他們看。
戰隊介紹頁面下面，多了不少留言。
有人催他們把隊員資料補齊。
現有的照片是資格賽報名時交的，其中一個人的頭像，還是從合影里裁下來的，旁邊留著半只別人的胳膊。
領隊已經準備重新拍。
“你們晚上找件像樣點的衣服。”
邵峰還在想比賽，隨口應了一聲。
……
周末結束，首輪比賽全部完成。
周然把匯總送到陳銳面前時，比賽錄像已經按照項目和場次整理好，積分榜也完成了更新。
dotA揭幕場的直播，同時觀看峰值達到24.6萬。
整個周末，青雲直播全平台的同時在線峰值升到58.2萬。
後一個數字里，還包括游戲日常節目和其他分區，統計時單獨列著。
陳銳看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觀看人數是一方面。
更讓他高興的是，賽事頁面下面已經有人認真討論排名。
有的隊伍還沒踫面，觀眾便先吵起誰更有希望，有人周末值班沒看成，回來直接點開錄像補比賽。
江城那次配合，被剪成了一段短視頻。
下面最靠前的一條評論，問他們下一場幾點打。
運營人員將賽程鏈接放了上去。
沒過多久，又有人回復，已經叫上朋友，下周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