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陳銳到小青科技的工區，雷軍桌上擺著幾部手機，旁邊是一疊打印出來的設計圖。
他先拿起最上面那張。
直板觸屏，邊框收得挺窄，背面微微向內彎，顏色也干淨。
“這個挺好。”
雷軍看了一眼，將下面的報價抽出來，放到他面前。
陳銳往下看了幾行，又把設計圖放了回去。
“再看看別的。”
雷軍笑了。
“上午他們拿過來，我也先挑了這個。”
屏幕要好，運行速度要快，機身還想做薄，幾樣東西加到一起，價格便便宜不了。
陳銳自己用，自然無所謂。
可小青第一款手機準備賣的用戶，大部分還得先看價錢。
桌上那幾部真機，都是用來比較方案的。
有的屏幕不錯，有的按鍵舒服，還有一部外觀看著挺漂亮，點開菜單以後，陳銳等了一下，才看見里面的內容。
他又劃了一次。
頁面沒動。
等手指抬起來，圖標倒打開了。
陳銳低頭看著手機，沒說話。
雷軍伸手接過去，放到桌子另一邊。
“這部不用看了。”
真正做起手機，才知道每一項選擇後面都有價錢。
軟件可以反復改，屏幕、芯片、電池這些東西，卻要按數量采購。
再加上模具、組裝、測試、維修，前面覺得只差幾十塊，算到最後，便不是那麼回事了。
小青自己的整機，還在設計當中。
此前陳銳帶回去用的測試系統，裝在別家的手機上，能夠證明一些功能好不好用，距離造出一部能賣的手機，還有不少工作。
不過，產品準備賣給誰，現在便得確定。
雷軍讓人整理過一批用戶意見。
除了現有的安卓用戶，還專門問過一些準備換手機的年輕人。
陳銳翻了幾頁，發現大家的要求其實挺相似。
希望好看一點。
希望上網方便一點。
最好是觸屏，能裝軟件，出門不用總惦記著回家開電腦。
至于預算，寫多少的都有。
八百。
一千。
一千五。
再往上，人數便少了許多。
有一名學生寫得尤其詳細。
自己攢了七百多塊，暑假準備去打工，如果能再掙一點，開學前就把手機換了。
現在那部手機打電話沒問題，上網卻很費勁，想看看朋友發來的照片，還得等晚上去機房。
最後，他又補了一句。
二手的也考慮。
陳銳在這一頁上停了一陣。
他前世也買過二手手機。
賣家說得很好，成色新、功能全，買回來以後，才發現所謂電池正常，指的是能夠充進去電。
至于能用多久，就難說了。
那個時候想換一部好手機，先要看看自己的工資，再算房租和生活費。
幾千塊的東西，喜歡歸喜歡，真要付款，還是得猶豫。
如今輪到他做手機，如果把目標用戶也想成自己現在這樣，顯然不太合適。
“第一款，還是便宜一點。”
陳銳將資料放下。
“學生，剛上班的，想換手機又舍不得花太多錢的人，先做他們買得起的。”
雷軍點了點頭。
這個方向，兩人之前便討論過，只是到了具體選方案的時候，各種東西都想往里面加，價格也跟著往上走。
他將幾份報價重新排了一遍。
“準備做到多少？”
“一千以內，999。”
雷軍拿過計算器，將其中幾項重新算了一遍，又翻到後面的采購數量。
陳銳也不催，自己繼續看外觀圖。
過了一會兒，雷軍才道︰“可以按這個目標往下做，但方案得重新設計。”
“重新設計吧。”
幾千塊的高端手機，市場上已經有了。
小青剛入行，技術積累、供應鏈和生產經驗，都需要時間。
如果第一款產品便把各項配置往最貴的挑，最後賣出一個同樣昂貴的價格，普通人未必願意買賬。
青雲的用戶多，卻也不能指望大家因為喜歡微博，便多花一兩千塊買手機。
何況，現在恰好有一批人，想用稍微好一點的手機，又被價格擋在外面。
現在這個時代，是山寨機幾乎一統市場的時代，因為正牌的手機價格太貴了，動輒兩三千以上，而山寨機只需要幾百、1000塊。
國內這個時間段，下沉市場的空間大的恐怖。
小青先把這批人爭取過來，機會並不小。
青雲的第一款手機不需要做的多好，只需要比山寨機要好就夠了。
這也是小米的路線，不過早了兩年。
雷軍把負責硬件和產品的人叫了進來。
沒有再從頭討論一遍市場，直接照著999元的目標，重新看現有方案。
屏幕暫按三點二英寸考慮。
電容觸屏。
機身用塑料，後蓋可以換顏色，先做少量幾種，避免一開始便準備太多不同的零件。
有人拿來一塊後蓋樣品，陳銳放在手里掂了掂。
很輕。
看著也沒有想象中廉價，邊緣處理得好，拿起來便挺舒服。
年輕人未必人人都喜歡黑色。
白色、藍色，或者稍微活潑一點的配色，都可以放進設計圖里看看效果。
運行內存和存儲同樣要跟著價格調整。
一部千元手機，不可能要求它同時開著許多軟件，還始終順暢。
攝像頭能夠滿足平時拍照便好，也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好看的參數，佔去太多成本。
陳銳關心的事情，反倒更日常。
電話能不能順手找到人。
短信輸入快不快。
雲信消息能不能正常收到。
連上無線網絡以後，看微博、讀小說、听音樂，是否方便。
這些功能，才是多數人買回去以後每天要用的。
至于游戲，先放一邊。
青雲有那麼多游戲，現在不可能放到手機里。
從後世的眼光看，這樣的產品多少有點“半智能”的意思。
常用的東西有了，性能和體驗卻處處受到限制，稍微多開幾個程序，可能就要等一等，出門忘記充電，晚上便得開始省著用。
但放在眼下，已經能讓不少年輕人的使用習慣發生變化。
陳銳太清楚，自己當年從只能打電話發短信，換到能夠隨時上網的手機時，有多新鮮。
真換過以後，再拿回舊手機，總覺得少了不少東西。
方案討論到後面，雷軍將幾項確定下來的內容圈了出來。
仍然采用安卓。
小青繼續做自己的界面和日常功能，也允許用戶安裝兼容的軟件。
產品先集中做一款。
采購、生產和售後的費用，由團隊繼續核算，999元作為明確目標，後面的選型都要圍繞這個數字來。
京東那邊可以承擔一部分銷售工作。
青雲自己的微博、社區和視頻，也有現成的推廣位置。
這讓小青在渠道和宣傳上，能夠少花一部分錢。不過，手機真到了用戶手里，壞了要修，有問題要處理，這些費用仍然得提前考慮進去。
雷軍把資料收好時，已經接近傍晚。
陳銳又拿起那幾張外觀圖，來回看了看。
“放到網上，讓大家也看看吧。”
雷軍抬頭。
“這才第一版。”
“就告訴他們是第一版。咱們覺得好看，用戶未必喜歡。”
雷軍想了一下，覺得可以。
此前參與系統測試的人，大多已經在用安卓手機，對功能很熟悉。
小青準備爭取的另一批用戶，卻還沒有換過。
他們在乎什麼，同樣值得問一問。
產品人員當天便整理了一份介紹。
沒有復雜的宣傳詞，前面放了幾張初步設計圖，後面講產品準備做的事情︰觸屏、上網、中文輸入、常用軟件，以及團隊希望實現的價格。
預計售價一千元以內。
上市時間尚未確定。
圖片下面也寫得很清楚，外觀仍在調整，最終以實際產品為準。
第二天上午，這份內容出現在小青官網和青雲社區。
雷軍隨後在微博轉發，附了一句話。
“我們正在做第一款手機，想听听大家的意見。”
帖子標題很直接。
《如果預算只有一千元，你希望買到一部什麼樣的手機？》
最初幾條回復，還在討論圖片。
白色不錯。
藍色後蓋有點像玩具。
屏幕能不能再大一點？
沒過多久，一條回復被不斷頂了上來。
“先不提意見，我就問一句，圖上這些，一千塊真能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