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津樱岛....一家开了三十年的旧书铺。
老板把一摞新到的小说往柜台上一拍，封面是黑底红字，五个大字：《极恶序的权主》。
“这本卖疯了，上午进的两百本，下午只剩这些。”
来买书的学生翻了两页，皱起眉头，“写的是谁啊？”
“还能是谁，泰洛那个十几岁的侯爵呗，报纸上天天登。”
老板压低声音，“作者没写真名，但里头那个主角，金发碧眼，西方远征军五星上将，一个管后勤的，一开口就是我们又杀了百万头畜生...你自己对对看。”
学生把书合上，又打开，“一百万头畜生...？这有什么好看的？”
“那他妈是纳克萨的屠城战役，你看过报纸吗？不买就滚！”
“我还不能多问问了？那还有人去那座城住？”
“听说已经去了五万多。”
学生愣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掏钱买了一本。
没过多久，「极恶序的权主」这个名号就从书里跑了出来。
先是秋津樱岛的街头小报，再是东大陆的评论版，最后连西大陆几家大报都开始引用。
有人写檄文骂他，有人讽刺剧情，把他画成踩在尸山上数金币的少年。
但骂得越凶，这个名字传得越远。
........
西大陆北狄帝国，某座不对外开放的庄园书房。
一位退下来的老元帅把报纸丢在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远征军近三个月的后勤报表，从某个渠道弄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坐在对面的中年人是北狄的财政大臣，他看了一眼那份报纸，“您也在看那个泰洛侯爵？”
“看报纸的人，都在骂他杀人。”
老元帅敲了敲手里的报表，“我在看他怎么喂饱三百万张嘴。”
“这有什么难的，钱到位就行了。”
“钱到位？”
老元帅笑了，“你知道三百万大军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开战前，西大陆的粮商一个个都在囤货，等着远征军开口就抬价，结果呢？”
财政大臣想了想，“结果他弄了个单兵口粮套装，订单全部外包，囤货的那些人全砸在手里，仗还没打，他就在南大陆，先把后方的西方奸商收拾了一遍。”
老元帅把报表翻到下一页，“再看这个，第七军团伤亡二十万，换别人当后勤官，现在军营里早就闹起来了，可他去了一趟，发钱、发抚恤、立规矩，士兵们都差点给他跪下磕头了。”
“你不懂战争...外行看战术，内行看后勤，三百万大军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躲在后方一直在默默稳定大军运营的团队，这个家伙不仅通过后勤物资采购与西大陆后方商人们进行经济博弈，还以极端言论洗脑了整个大军，甚至着手重建一个空城，而且搞得有声有色。”
“在战争中...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敌人有多少兵...而是对面有个人，能让那么多士兵一直愿意打下去。”
财政大臣沉默了好一会，“可他早年就是个吃软饭的庶子，靠女人起家...”
“你要是这么想，那你跟那些写檄文的没区别。”
老元帅把报表推到他面前，“蔚蓝港的执政官、蔚蓝商会会长，如果你说这两个是女人，是被他哄住的，我还能信，那蔚蓝港军方三个老家伙呢？维尔利特家那个老管家呢？蔚蓝商会那帮商业顾问呢？难道男人，他也哄得住？”
“这...”
“维克多阁下有十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善茬。”
老元帅端起茶喝了一口，“在维克多阁下眼皮子底下长大，能活下来就不容易，最后爵位落到最小的那个手里，你觉得是运气？”
财政大臣顿时无言以对，只能静静倾听。
“这个小子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好像总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北狄老元帅放下杯子，“当你剖开当代蔚蓝之主吃软饭的这层伪装时，才会发现，这真的是一个顶级的共情怪物，他可以站在任何一个阶级的视角去思考，不论是平民还是贵族，以及统治者，他似乎都在知道每个阶级都在想什么，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对策，都会有人跟随。”
“这种人最可怕的不是武力，而是他有让别人心甘情愿替他杀人的能力。”
……
库什联邦，图鲁城。
这里离纳克萨有八百多里，是乌巴撤退后的临时驻地。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没有一个人开口。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份报纸，头版就是纳克萨移民船靠港的消息。
乌巴坐在主位上，脸上的伤疤还没好透，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怎么弄死他，说话！”
在乌干什洛人眼里，雷恩不死，远征军就会被他一直洗脑，关键这家伙还有能力维持这支军队的运转。
一个穿军装的光头将领先憋不住了，“总统阁下，我还是那句话，派人去杀了他！”
“派谁？”
“我手下有...”
“第三禁忌都没杀成，你手下有谁？”
光头将领卡隆脸一红，坐了回去。
旁边一个白胡子老祭司黑人叹了口气，“卡隆将军，那个人身边藏着什么东西，我们到现在都没摸清楚，贸然动手，只会白白送命。”
“那就这么看着？”
卡隆一拳砸在桌上，“纳克萨是我们的根！一百万族人死在那里，现在他把外面的人运进去，在我们族人的骨头上种地盖房子！”
议事厅里众人低下了头。
乌巴没有理会卡隆，他看向坐在末尾的一个年轻人，“姆贝基，你说。”
叫姆贝基的年轻人站起身，他是乌巴从城里带出来的少数文官之一。
“首领，我研究过远征军这段时间的变化。”
“第七军团打完纳克萨，伤亡太重，很多士兵晚上做噩梦，有人当逃兵，有人不肯再上前线，那时候是这支军队最虚的时候，然后雷恩来了。”
姆贝基停了一下，“他只待了一天，第七军团就稳住了，现在他们士兵私底下管屠城叫‘净化’，杀我们的人，跟杀一只羊没区别了，这才是他最难对付的地方。”
姆贝基继续开口，“北狄女帝到现在都没真正出手，远征军三百万人，打仗靠的是将军，可让他们一直愿意打仗的，是这个雷恩，他一天不死，远征军就一天不会散。”
“所以还是要杀他！但不需要我们来杀，而是让西方人来杀...”
乌巴的手指停了下来，“怎么杀？”
姆贝基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纳克萨的位置，“他现在把最多的心思，都放在这座城上了。”
“他对外发公告，承诺干满十年分房子，又在蔚蓝商会招商，让商人买下城里的工厂和庄园，他把自己的名声，跟这座城绑在了一起，但如果纳克萨活不过来呢？”
议事厅里的人都抬起了头。
姆贝基一字一句开口，“移民待不下去，商人赔了钱，全世界都会知道，雷恩许出去的东西是假的，到时候骂他的就不只是报纸了，还有那些卖了牛、卖了地跑过去的人，还有那些往纳克萨砸钱的商人。”
“他那套让人心甘情愿跟着他的本事，就破了。”
老祭司捋着胡子，“说得容易，人家有军队守着，我们怎么让一座城活不过来？”
姆贝基转过身，“他不让士兵管移民，搞了个什么咨政厅、治安署，让移民自己选人管自己，这是收买人心的好手段，可也给我们开了一扇门。”
卡隆一愣，“你是说...混进去？”
“移民船上的人，来自世界各地，谁也不认识谁，谁也查不清谁的底。”
乌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你想派人去？”
姆贝基摇了摇头，“不用派了，首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乌巴面前，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小小的火漆印。
“昨天刚收到的，我们的人已经在纳克萨了。”
乌巴拆开信看了两行，眉头一点点皱紧，最后居然笑出了声。
“好...好！”
卡隆凑过去，“首领，写的什么？”
乌巴把信纸翻过来拍在桌上，指着最后一行字。
“咨政厅第一届副厅长，选出来了，是个喜欢看着自己老婆与一群乌干什洛人恩爱的男人，而且...他早就对组织投诚了。”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纳克萨一乱，远征军将对金湾城的依赖更大，而如今管理金湾城的人，正是在雷恩未发家时便追随他的狗腿子，巴鲁克，如今的蔚蓝港男爵。”
乌巴皱了皱眉，“这种人应该是忠心耿耿，你还能策反他？”
文官微微一笑，“想当初，泰洛女帝为何对那「极恶序的权主」雷恩动疑心，就是因为她以为雷恩勾结了我们乌干什洛人！”
“那么现在...我们就可以让雷恩去怀疑，他身边的人也勾结了我们乌干什洛人，这种东西甚至不需要证据。”
乌巴摇了摇头，“你的想法还是过于理想化了，雷恩如今在远征军中一直大肆宣扬乌干什洛人有罪论，作为他最忠心的属下之一的巴鲁克，就不可能做出这种蠢事...而且还有一点，那个所谓的巴鲁克，勾结我们的好处是什么？这能比忠心耿耿效忠雷恩来的好处多吗？”
“泰洛女帝当初会猜忌雷恩，那是怀疑雷恩要造反，雷恩手底下区区一个男爵，连造反的能力的都没有...”
文官姆贝基从容不迫：“可是总统阁下，有件事你可能没听说过...那巴鲁克之前是从事奴隶贸易的，也就是说，经由他手的乌干什洛人奴隶不计其数，谁敢肯定...他就没和乌干什洛人发生过关系？”
“当初西方大陆内部清理乌干什洛人，可不仅是清理乌干什洛人，而是连同混血儿以及与乌干什洛人发生过关系的人都一同杀光！”
“只要我们在纳克萨内部，告诉那位咨政厅副厅长这么一件事就够了，真假不重要，到时候...通过那位副厅长的落网，去泄露这条情报！到时候...那雷恩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