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奇志最終答應了陳平的要求,只要陳平能推翻這次分配,他便以五分一斤的進價,從陳平手里收購三十萬斤超甜瓜。
只可惜,他當晚在電視前看完了全部新聞,卻沒見到絲毫與供銷社事件有關的報道。只能無奈的關掉電視,失望的搖頭︰
“我也是糊涂,怎麼就信了一個小鬼的屁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就像馬奇志猜想的那樣,秦衛東在第一時間得知兒子干的蠢事後,就動用了自己的權利,把消息封鎖在了一定範圍,將不良影響降到了最小。
秦家書房里,一身干部服,瘦削威嚴的秦衛東,正陰沉著臉,任由指尖的香煙燒到煙屁股,都始終不吭聲。
書房里氣氛壓抑的可怕,對面的秦建國縮著腦袋,連眼神都不敢同父親對視。
沉默良久後,秦衛東才長舒一口氣開口︰“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解釋的嗎?”
秦建國怯怯道︰“我只是想掙點錢,沒想到事情鬧成這樣,都是李國華,堂堂酒廠廠長,連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住,就是個廢物!”
砰!秦衛東憤怒的一巴掌拍在了桌上︰“秦建國?你還有臉罵別人?事情鬧到這個地步,難道不是你咎由自取?”
“用我的名義從付正明那弄來配額,你在供銷社零賣也就算了,居然膽大包天的讓喬秘書打我旗號威脅李國華,強行吃掉江城酒廠解暑的西瓜份額?”
“人家李國華隸屬省商業廳管,跟你爸我就不是一個系統,他作壁上觀沒將事情捅上去就已經很給我面子了。你還把責任推人家身上?你腦子呢?”
秦建國舔著臉賠笑︰“是我思慮不周,下次不敢了。”
“你還想有下次?”秦衛東破口大罵。
秦建國縮了縮脖子。
“明天,你就去找付正明,把吃掉的份額給我讓出來。還有,你親自去江城酒廠向李國華道歉,順便看看有多少損失,承擔下來,听到了嗎?”
秦建國哪甘心到手的買賣,就這麼白白送人?更不願意賠償江城酒廠,不滿的反駁道︰
“事情不都已經被您壓下來了嘛,何必將到手的份額拱手讓人呢?還有李國華,有您在,這事他肯定不敢亂說,至于賠償,江城酒廠又不缺錢,自認倒霉得了!”
“胡鬧!”秦衛東剛剛壓下去的火,蹭的又躥了起來︰“你知道我的位置有多少人盯著嗎?”
“替你隱瞞,壓制輿情,就已經是嚴重失職了。要按你說的做,那我就不是失職,是違紀!這件事,你必須按我的來,否則,再出事,誰也護不住你!”
秦建國只能順著父親的話說︰“我按您吩咐的做,行了吧!”
秦衛東嘆息一聲,煩躁的擺擺手︰“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秦建國如蒙大赦,趕緊溜出書房。而此時,書房外,秦浣溪和兩鬢斑白的秦母余慧芬正站在門外等候。
“怎麼樣了?”余慧芬焦急的問。
秦建國道︰“爸將事情壓下了。”
余慧芬拍著胸,長舒一口氣︰“那就好!老頭子也真是的,子弟經商又不止咱們一家,非不允許你涉足。如果他親自打招呼,讓喬秘書經手,哪能出這種事?死腦筋!”
秦浣溪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母親說的,反駁道︰“媽,你說什麼呢?你這不是讓爸犯錯誤嗎?”
余慧芬不悅道︰“沒人知道,那就不叫錯誤。再說了,當年你爸被發配看牛棚,我被下放農場,到現在都沒個說法,國家欠我們家的,犯點小錯怎麼了?”
余慧芬橫了眼女兒︰“管好你自己,趕緊跟那個泥腿子劃清界限,你哥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
秦浣溪不知該怎麼跟母親溝通了,只能悻悻回房。
余慧芬心疼的看著兒子︰“剛剛看你晚飯都沒怎麼吃,餓不餓啊?要不要媽再去給你煮碗面?”
秦建國笑道︰“嗯,您去吧,我這邊得聯系梁勇,處理善後的事情!”
“好,媽去廚房給你做!”
客廳電話旁,秦建國快速撥通梁勇的號碼。一接通,梁勇就急切的問道︰“情況怎麼樣?”
“被老頭子壓下來了。”秦建國道。
梁勇松口氣︰“那接下來,咱們的瓜還賣嗎?咱倆可是投了三千塊進去,訂金可是不退的。”
“做,干嘛不做!有我家老頭子在前面頂著,怕什麼?”秦建國壓根就沒將之前父親說的話听進去。
梁勇卻顯得有些猶豫︰“萬一,被你爸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樣,我是他親兒子,他還真能大義滅親不成?之後咱們低調點就行。對了,你查清了那些生瓜是打哪來的嗎?”
梁勇咬牙切齒道︰“查清了,都是陳慶國那混賬送來的。”
“馬德,終日打雁這次卻被雁啄了眼,必須給這混蛋一些教訓,差點害死咱們。”秦建國恨恨道。
電話里,梁勇陰惻惻一笑︰“放心,我已經讓人去辦了,正好這事兒得給上面一個交代,讓陳慶國當替死鬼最合適!”
當晚,陳家村。
正當大伙兒悠閑吃著晚飯時,耀眼的212吉普大燈,刺破了小村的寧靜。
車急速停在陳慶國家門口,隨後跳下幾名身著制服的公安,小跑沖進院子,直接將陳慶國從飯桌上銬走,把陳慶國媳婦跟兒子嚇得面無人色。
無論兩人怎麼問、怎麼求,對方都是一句例行公事,很快,人就被押送上車,212揚長而去。
清河鎮派出所審訊室。
驚恐無助的陳慶國被人反銬在椅子上,一番例行的詢問後,負責審問的劉長順嚴肅道︰
“說,江城供銷社銷售的那些生瓜,是不是從你這來的?”
陳慶國完全是蒙的︰“生瓜?什麼生瓜?”
“還跟我演戲?”劉長順指了指牆壁︰“沒看到那是什麼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們手上已經掌握了詳細的證據,足以證明今天供銷社的生瓜,就是從你這出來的。”
“知道你售出的生瓜對供銷社名譽造成了多大的損害嗎?你這是嚴重的詐騙行為,是犯罪!”
“陳慶國,你最好從實招來,否則……”劉長順猛地一拍桌子︰“我保證,一定送你進去吃牢飯!”
與此同時,陳家。
飯桌上,陳大山將剛剛陳慶國被公安帶走的消息說了出來。陳麗、林小玉都顯得很吃驚︰“被公安帶走了?為什麼?”
陳平笑道︰“還能為什麼?有人干了爛事,自己不想負責任,就只能找替死鬼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