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為民的態度與王德海雲泥之別。
陳平心中一動，把自己的來意和要求又說了一遍，重點強調需要按他的要求生產。
張為民听完，激動的臉都紅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沒問題陳老板，你這訂單我們接了！你說怎麼干就怎麼干！”
“張為民！你什麼意思？”王德海猛的從藤椅上彈起來，厲聲道︰“不經廠委班子討論，你一個副廠長有什麼權力接私活？”
“而且還是給這種個體戶干活！出了事誰負責？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廠長？這事你說了不算！”
張為民的火氣也噌的躥了起來，瞪著王德海道︰“王德海！我說的不算？那你特娘的倒是給大家發工資啊！”
“三個月了！職工都等米下鍋呢！車間停工多久了？耗子都在里面安家了！你這個廠長天天就知道坐辦公室里睡覺打官腔！”
“你能盤活廠子，就你說了算。盤不活，就按我說的辦！”
王德海被張為民說的老臉發燙，尤其是有陳平在場，更是下不來台。他強撐著廠長的架子，挺起發福的肚子，試圖用制度壓人︰
“張為民！你懂什麼！這是原則問題！我們是集體企業，是納入國家計劃的，能這麼隨便接三無個體戶的單子嗎？”
他手指習慣性地在桌上重重的敲了敲︰“困難是暫時的！上面已經知道我們廠的情況了，省、市里都很重視！正在研究解決！”
張為民嗤笑︰“等上面解決？等上面解決問題的小廠多如牛毛，輪到我們都猴年馬月了。廠子現在這孬樣，就是你等來的。”
“你要是能解決工人的工資，我就陪你等，做不到，這次的事兒按我的來！責任我來擔，大不了這個副廠長我不干了！”
王德海被懟得面紅耳赤，氣的渾身顫抖︰“你、你、目無領導！無組織無紀律！”
張為民喘著粗氣，不再理會王德海，轉頭看著陳平，堅定道︰“陳老板，讓你看笑話了。你放心，這單子，我張為民代表永光服裝廠接了！”
“保證保質保量按時完成！絕不會耽誤你的超市開業！你要是願意，現在就可以簽意向！”
時間不等人，陳平思索片刻後，最終選擇答應︰“張廠長，我相信你！咱們現在就談細節！”
王德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數次欲言又止，最終，他冷哼一聲摔門而去。
張為民對王德海的負氣離去毫不在意，示好的握住了陳平的手︰“陳老板！你放心，我們廠雖然停工了，但技術底子還在！工人都憋著一股勁呢！”
“張廠長，客氣話不多說，抓緊時間。”陳平開始講述自己的要求。
“我這批服裝的要求比較特殊，不是你們現在做的普通工裝、襯衣。我是準備做市面上少見、年輕人喜愛的時髦款式。”
陳平說著從王德海的辦公桌上拿起紙筆︰“光說怕說不清，張廠長，麻煩你把廠里負責設計、打版的人叫來，我需要當面跟他們溝通。”
“沒問題！”張為民出門喊了一嗓子︰“小劉，去把設計室的趙工和小錢叫來！”
不一會兒，兩個戴著厚眼鏡、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技術員跑了進來。
“趙工，小錢，這位是陳老板，咱們廠未來的大客戶！他的要求就是最高指示！明白嗎？”
兩人听副廠長這麼說，臉上閃過驚喜，大客戶？那豈不是廠里可以恢復生產，發工資了？
陳平也不廢話，拿起筆就畫，飛機圖紙他都能畫，畫條褲子自然不在話下︰“腰身這里，要稍微低一點，貼一點…要顯腰身輪廓。”
“關鍵的是褲腿！”他筆尖向下移動︰“大腿這里要緊緊包住，往下，從膝蓋以下開始，線條要像喇叭花一樣，突然放開！”
“褲腳要寬！比市面上所有的直筒褲、小腳褲都要寬很多，像……這樣！”
他快速拉出兩條夸張的弧線，褲腳撐開幾乎成一個梯形︰“記住，這個變化一定要突兀！視覺效果才夠沖擊！這就是喇叭褲！”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
張為民、趙工、小錢都瞪大了眼楮盯著紙上那夸張的線條。這種褲子，他們別說看，想都沒想過！大腿緊得難受，褲腳又寬得能當掃帚？這能穿出去？
趙工看著紙上那夸張的線條，忍不住開口︰“陳老板，你這個……喇叭褲，想法確實很新潮。但……”
“費布，褲腳那麼寬，下擺用料比普通褲子多了近一倍！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還有，這種褲子穿在身上行動方便嗎？大腿裹得像粽子，褲腳又容易絆腳，你這個設計是不是有些太理想化了？”
小錢也靦腆的說︰“是啊，樣式太怪了！從大腿到小腿過渡這麼生硬，好看在哪兒呢？這要是生產出來，怕是賣不出去啊！”
小錢年輕，對市面上的流行風敏感，卻也很難接受這麼激進的款式。
“陳老板，你別怪我說話直。實在是你這喇叭褲太夸張了！褲腳像倆水桶套在腿上，穿出去別人還以為是唱大戲的呢，年輕人就算再能接受新奇事物，也接受不了這個吧？”
說著，趙工、小錢都將目光投向了張為民，顯然對喇叭褲的市場前景不看好。希望張為民幫忙勸勸陳平的外行行為。
老老實實生產當下需求最大的款式，細水長流不香嗎？非要冒險，萬一喇叭褲不受市場青睞，他們怕是開工不了幾天，又得歇著。
張為民原本看到訂單的興奮勁，也被喇叭褲這一盆冷水澆醒了。
“陳老板，小錢雖然話說得直，但他擔心的不是沒道理。你開門做生意，尤其是新開的店，講究個穩當。這褲型萬一不被大家接受，你豈不是要賠本？”
“要不，你換個款，比如說我們廠現在庫存的那些的確良襯衣，或者女式的碎花裙子，那些都是市場上接受度比較高的產品……”
陳平笑著放下筆，他知道，要打破根深蒂固的思維，光靠解釋是沒用的，等褲子上市賣爆了，他們就知道喇叭褲有多香了。
“不用換款，就它了，相信我的判斷，喇叭褲一定會成為未來幾年里，最時尚、最流行，銷售最多的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