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廣發臉上的肥肉笑得堆到了一起，語氣極盡諂媚︰“久仰久仰！早听說陳老板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度非凡啊！”
“听何廠長說，這廠子還只是您的產業之一？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們江城自行車廠能有幸跟您合作，是我們廠上下的榮光！”
牛廣發口若懸河，從各種角度，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夸獎陳平。
陳平卻只是淡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他可是清楚記得，自己那次去江城自行車廠，準備訂一百輛自行車時，牛廣發是什麼嘴臉。只是顯然，牛廣發已經不記得他了。
而一旁的夏啟明就沒牛廣發這麼善于溜須拍馬了，幾次想插嘴，愣是找不到機會。
但一想到廠里嗷嗷待哺的工人，他還是鼓起勇氣，抓住機會上前懇求道︰“陳老板，您好！我是臨水縣自行車廠的夏啟明。”
“我們廠規模小，設備也舊，技術隊伍也比不得江城自行車廠。但如果您願意將訂單交給我們，我保證，我們全廠上下一定會認真對待這批車架的生產，絕對將質量拉到我們所能達到的極限。”
陳平正想說話，牛廣發卻插嘴道︰“說的跟誰不會認真對待陳老板的訂單似得，就你們那生產水平和技術能力，質量拉到極限，也就是我們江城自行車廠的正常水平。”
陳平臉上雖帶著笑，但內心對牛廣發厭惡無比︰“牛廠長，你讓人家夏廠長將話說完嘛！”
牛廣發訕訕的笑了笑，不再插嘴。
夏啟明道︰“我是抱著十二萬分的誠意來的。陳老板，只要您信得過，把這五千只車架交給我們，我們一定竭盡全力，保質保量的完成生產！”
“價格我也能給您做到最優惠，只求能給廠里百十號兄弟姐妹找碗飯吃。陳老板，我們真的很需要這個機會！”
陳平顯然對夏啟明有好感，眼神跟何志勇交流了一番，何志勇點點頭，顯然他看中的也是夏啟明。
陳何二人眼神交流，準備將事情定下來時，牛廣發則再次出聲︰“陳老板，夏廠長說完了，我可以說兩句嗎？”
陳平點頭︰“你說。”
牛廣發輕蔑的瞥了眼夏啟明道︰“陳老板你是明眼人，咱們來是談車架生意，不是來賣慘，比誰可憐的？裝給誰看呢？”
“跟我們江城自行車廠比，他們臨水自行車廠就是個草台班子！就他們那技術能力，做出來的產品，真的沒法看。”
“陳老板您是干大事的人，自然明白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夏啟明給的了您便宜，但給不了您質量啊，就像剛剛我說的，他們就算將質量拉到頂，也就那樣。”
“您要是用了他們的車架，今後三天兩頭出毛病，不僅需要無休止的維修，還耽誤事，但我們就不一樣了，雖然價格比臨水的貴點，但我們的質量有保證，多花了些錢，卻買到了安心和耐用，多合算？”
牛廣發自信的挺著胸︰“我們江城自行車廠，那可是老牌的國營大廠！設備是最先進的甦式流水線，技術工人是省級勞模！廠區就在江城邊上，運輸也方便。”
“您慧眼如炬，這麼簡單的二選一，你肯定知道怎麼選才最明智、最劃算！”
陳平臉上的笑容一直沒變過，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開口︰“嗯……牛廠長說得確實很有道理。”
牛廣發一听，臉上得意之色更濃，輕蔑的瞥了面如死灰的夏啟明一眼。
夏啟明還想爭取，張嘴就要說話。牛廣發卻提前堵住了他︰“我說夏啟明，人家陳老板已經表現的這麼明顯了，你看不出來嗎？死皮賴臉的求也沒用。”
“可是我們廠真的很需要這份訂單。”夏啟明真誠的懇求︰“陳老板，我剛剛說的都是肺腑之言，雖然我們廠設備是老舊了些，但我們廠子的口碑在荊楚是杠杠的。不信你可以去市場上打听。”
牛廣發冷笑準備再次開口反駁，陳平卻壓了壓手，兩人安靜下來。
“夏廠長，我能看出你的誠意，但相比你們，江城自行車廠明顯更有優勢，技術儲備深厚、甦式流水線也更先進，生產效率毋庸置疑。他們質量可靠性強、廠區位置又優。這些都是你們無法相提並論的。”
夏啟明嘆息一聲，低下了頭。
牛廣發更得意了，呵呵笑道︰“都說讓你先走了，非不听我的，現在怎麼樣？丟人現眼了吧？”
陳平看了牛廣發一眼，牛廣發冷笑不說話了︰“本著強強聯合，長遠發展的原則，江城自行車廠自然是我們的不二選擇。”
牛廣發听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更盛。卻沒想到，陳平忽然話鋒一轉︰“但是……這份訂單，我決定交由臨水縣自行車廠來完成！”
牛廣發瞬間笑容凝固，愕然、不解，夏啟明卻一時間驚呆了，興奮、激動、不可置信的渾身顫抖。
牛廣發人差點炸了，滿臉不解的盯著陳平道︰“陳老板，為什麼啊？”
陳平收斂笑容，目光灼灼的盯著牛廣發︰“牛廠長，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我是誰了嗎？”
牛廣發一愣，看著陳平那張年輕但帶著幾分熟悉感的臉龐，心頭猛的一跳︰“你是……你……你是……”
牛廣發終于想起，曾經在廠長辦公室里接待過一個想訂一百輛自行車的年輕人，不正是眼前的陳老板嗎？
牛廣發唰的老臉就白了︰“你是……那個那個要訂一百輛自行車的人……”
“不錯！”陳平笑容和善︰“我就是那個被你指著鼻子罵不知所謂，讓我哪涼快哪呆著去，腦子有坑的陳平！”
陳平目光如刀，將當初牛廣發給他的羞辱字字句句、原封不動地砸了回去。
“牛廠長，當天你讓我哪涼快哪待著，沒轍，我就只能拉著何老板辦了個廠，來這涼快了。”
“您當時的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這種個體戶，哪有資格向你們國營大廠提要求？所以，這份訂單，我只能跟臨水自行車廠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