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趙振坤反駁，陳平繼續侃侃而談︰“至于‘六成’這個數據的估算，是基于現有國產渦噴系列發動機的已知推力曲線、推重比，以及新氣動布局帶來的阻力變化和升力增益，初步理論推演出來的。”
“當然，這需要後續大量的風洞測試和模擬飛控計算來修正。我說的是‘潛力’，而非‘結論’。科研允許基于理論的合理預估，否則我們連設計起點都無法確立。”
“趙研究員，你覺得呢？”
趙振坤無言以對。
陳平笑道︰“至于諸位擔心的工程實現難題，每一項都確實存在。但我們的討論，不正是為了在前期發現並解決這些問題嗎？”
“如果因為存在困難就否定一個新方向的可行性，那任何進步都無從談起。”
陳平的反駁邏輯清晰，既承認了挑戰，又闡明了解決路徑和理論依據，不卑不亢，直指核心。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趙振坤臉色漲紅，最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沈鴻飛將一切看在眼里，適時地敲了敲桌面︰“好了。今天的交流很有價值。陳平同志提供了新的思路，大家也提出了許多待解決的實際難題。”
他總結道︰“J8後續的發展方向，是沿用原有改進方案，還是參考新思路進行一定調整，事關重大，需要更嚴謹的評估。今天暫時到此為止，後續咱們再組織專題會議再行商討。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幾位愛才的老研究員圍到陳平身邊，拍著他的肩膀，毫不吝嗇的夸獎︰“小伙子，沉得住氣，思路也清楚，不錯！”
“是啊！繼續努力，細節咱們以後慢慢摳。但大膽想象這可是天賦，是設計師的靈魂！”
陳平微笑回應︰“各位前輩過獎了！”
這時，趙振坤等人收拾完東西，陰沉著臉走過來，盯著陳平，冷冰冰地開口。
“我不管你的想法是剽竊別人的、還是你真實想出來的，我都不會認可你這種沒經歷過完整項目錘煉、半路出家的二把刀。更不可能讓你加入團隊。”
“搞飛機不是搞創作，你以為畫點漂亮的圖，然後說些大家都知道的東西，就完了？飛機設計是需要無數次驗證計算、實驗才能最終定型的！”
“你給我小心點，我會盯緊你的，千萬別露出馬腳，不然我要你好看！”
說完，他狠狠瞪了陳平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議室。
陳平壓根不在乎趙振坤的針對，與其他人寒暄一番後，收拾東西便往招待所而去。
沒想到剛到樓下，他就看到趙振坤在大庭廣眾下，毫不留顏面地厲聲訓斥著一名年輕人。
年輕人面色發白，低聲解釋︰“老師，不是我耽誤您的時間，是您的資料沒放在辦公室，我去了宿舍才找到，所以來遲了。”
趙振坤本就心氣不順，見學生竟敢回嘴，更是火冒三丈︰“呵！看來還是我的錯了？你這個清北畢業生，了不起啊？”
他冷笑著，語帶譏諷道︰“我現在向你道歉，對不起了，李佳明同志！”
李佳明神情慌亂，急忙道︰“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解釋……”
“還解釋什麼？”趙振坤臉色鐵青︰“李佳明，明天你就不用來我們組了。你這清北的高材生，我伺候不起！”
說完，趙振坤轉身就走。
李佳明慌了。設計飛機是他的夢想，如今僅因一句辯解，老師就要斷送他的設計生涯，他無法接受。
目前所里眼下只有J8項目推進，J10組早已停滯，他若被趕出組，不僅機會盡失，還可能被調去邊緣項目，甚至遭人排擠。
他追上趙振坤，聲音發顫︰“老師，我錯了！我不該辯解，無論什麼原因都是我沒做好，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趙振坤冷哼，指桑罵槐︰“給你機會？我憑什麼給你機會？我現在看到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就火大！”
“讓開！再胡攪蠻纏，我就不止趕你出組，我還會直接上報，告你阻撓研究、騷擾項目進展！”
李佳明眼眶通紅，還想哀求︰“老師，我……”
“滾！”趙振坤暴喝︰“我的小組，不需要你這種沒經驗的菜鳥！”
李佳明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只剩茫然與絕望。
散會的人群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研究員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冷笑。
“嘖，這趙振坤真不是東西，自己在會上受了氣，轉頭就拿學生撒氣。”
另一個稍微年長的女研究員輕輕嘆了口氣︰“李佳明那孩子多踏實，真是過分，人家是學生，又不是你奴隸，怎麼著，必須唯命是從啊？擺明了借題發揮呢。”
其余人也不少看不慣這一幕的，竊竊私語。
“自己爭不過陳平，就拿組里人撒氣……什麼德行？”
“就是，幸虧他只是組長，他要是項目負責人，那還不上天啊！”
而此時的陳平，整個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
眼前的李佳明，他無比熟悉，他從未想過，自己穿越回70年前的1980年，竟會遇見上輩子引領他入行的授業恩師。
上輩子，這位恩師，不僅工作上對他無微不至，生活上也對他照顧頗多。所以陳平對李佳明非常感恩。
他第一次擔任總師，就是李佳明推掉自己的任命，極力推薦陳平並擔保促成的。也正是憑借那次機會，陳平一飛沖天。
陳平也沒料到，會在此刻此地，遇上尚未發跡、仍處菜鳥狀態的老師。
陳平快步迎上，關切地問道︰“李同志，你還好吧？”
李佳明神情淒苦，眼眶微紅，死死攥拳，顯然剛剛他雖然承認了錯誤，但內心是不服的。
陳平看著恩師這副模樣，胸中怒火驟起。故意提高音量，將話說給趙振坤听︰“李同志，別灰心！有志者事竟成！”
“正好，我今天將自己對J8改的一些想法遞交上去了，會上反響不錯。後續說不定就要組建團隊。”
“如果你願意，歡迎你加入我的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