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造船廠。
陳平與葉為民通話得知事情的緣由後，就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
果然，第二天上午，上面就派下來了調查組，帶隊的是備裝部的張德彪。
四十多歲的年紀，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滿身都是自上而下的督察派頭。
方明遠帶人迎接後，張德彪就不苟言笑地要求立刻開會。于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了會議室，召開閉門會議。
一眾南方造船廠高層，還有陳平都在參會人員之列。
會議室門一關，張德彪的臉就立刻沉了下來，砰的一聲，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張口就是訓斥。
“今天的會議主題是南方造船廠紀律整風，糾正在座眾人先前把大漂亮專家科爾森氣走的工作態度問題。”
“知道你們昨天是什麼行為嗎？是無組織無紀律，是置國家引進的國外先進技術大局于不顧。”
“你們拒不听取大漂亮專家的專業指導，我行我素，你們想干什麼？想造反嗎？”
“你們南方造船廠在這件事情上，必須給我好好的反省。”
說著，他從南方造船廠一群領導的臉上收回目光，氣勢洶洶地看向了潘鏡福。
“還有你，作為項目總師，妄自尊大，坐井觀天。自己技術什麼樣你不清楚嗎？誰給你的勇氣當眾和國家請來的外國專家爭執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惡劣行為已經嚴重損害了華米軍事技術交流的氛圍？給國家的形象造成了負面影響？”
他嚴肅地環視現場一圈，大聲道︰“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無禮行為，必須嚴肅檢討，深刻反省！”
說著，張德彪狠狠地用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官腔十足。
“現在，我代表備裝部調查組，為你們昨天的行為定性。”
“南方造船廠領導班子，負主要領導責任，必須在全廠員工面前，做深刻的書面檢討，並上報總部。”
“潘鏡福同志，暫停總設計師職務，停職反省，等候後續處理。”
“所有參與爭執的技術人員，每人寫三千字檢討，深刻反省自身的問題。”
“我告訴你們，引進西方先進技術是總部定下的大方向，誰都不許攔路，誰攔路誰就得承擔後果。”
科爾森坐在一旁抱著胳膊冷笑，看著滿屋子華夏工程師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里得意極了。
跟我作對，活該你們倒霉。
就你們華夏那點落後的艦船底子，也敢跟我這個參與過mK-41原型研發的專家 嘴？自不量力。
他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暗自盤算，等整治完這些人後，看往後誰還敢跟他作對。
大漂亮願意放下身段給你們技術支持，那是給你們臉，是你們華夏的機緣，居然還敢嘰嘰歪歪，不知好歹。
見裝備部調查組不分青紅皂白就給己方定罪，屁股完全歪到了大漂亮專家那邊，潘鏡福心里的邪火就直往上沖。
他噌的一下站起，怒視張德彪︰“張組長，你們調查組下來，既不檢驗報告，也不核實數據。”
“甚至連當時的情況都不詢問，就給我們定罪，這也太不講道理了。”
“就因為科爾森是大漂亮的專家，他說的就全是金科玉律了？我們花時間模擬實驗驗證出來的東西反成了錯誤，憑什麼？”
張德彪眼楮一瞪，官腔十足道︰“上級下達的處理意見？你有什麼資格不服？你還是不是國家培養的技術干部？眼里還有沒有組織？還有沒有上級了？”
潘鏡福絲毫不心虛，迎著張德彪的目光寸步不讓︰“張組長，我不懂你們那套上綱上線的說法，我只講技術事實。”
“昨天我和科爾森先生爭論的核心是垂發陣列側部的艙壁加強筋能不能撤。”
“他主張撤掉加強筋，把垂發組外移，說這樣能降低重心。但我們052的艦體縱向受力體系是整體配套設計的。”
“撤了這條加強筋，導彈發射時的反沖力，有可能會撕裂艙壁焊縫。高海況下，艦體變形量直接超標。”
“這個結論我們在計算機上模擬了很多次，經過多次驗證，是有數據支撐的。”
“而科爾森先生呢？他拍腦袋做決定，既沒測試，也沒計算，更沒有實驗，就直接要把斯普魯恩斯級驅逐艦的方案用在052上。”
“兩艘艦、艦體設計理念都不一樣，直接套用能行嗎？出了問題誰負責？”
說著，他指了指現場的其他工程師︰“你隨便找一個現場的技術人員問問，看看昨天我和科爾森先生的爭執到底誰對誰錯。”
話音一落，一旁的其余工程師也紛紛開口附和。
“是啊，我們沒不尊重國外專家，但是結構受力這塊，確實是潘總師的結論對。”
“科爾森先生要照搬大漂亮斯普魯恩斯級的方案，也得考慮艦體的環境啊，兩艘艦長寬比都不一樣，能直接套嗎？”
“加強筋撤了，艦體受損的風險就會變大，這個我們之前都是論證過的。”
見如此多的人支持潘鏡福，張德彪面子掛不住了，他沖著眾人吼道︰“就算科爾先生有不同的技術見解，雙方起了爭執，也是你們溝通的方式不對，態度不好！”
“否則人家高素質的大漂亮人，怎麼會跟你們一般見識？”
“科爾森先生是遠道而來的外賓，是國家花了大力氣請來指導我們的尊貴客人。”
“你們就該虛心求教，客氣、禮貌、恭敬不是應該的嗎？外賓提意見，你們就虛心地听，有爭執慢慢講，怎麼能當眾爭執頂撞呢？”
他越說越起勁，話里話外滿是對大漂亮的推崇︰“大漂亮的造船技術全球頂尖，軍工能力領先咱們幾十年。”
“人家能搞出mK-41垂直發射系統，各種作戰系統，能造十萬噸級的航母，技術水平能比你們這些人差？”
“指點你們，是你們的榮幸，你們還嘰嘰歪歪，用你那點淺薄的技術理論反駁？”
“你們不覺得自己可笑嗎？要你們真有本事，華夏海軍裝備至于這麼落後嗎？需要千里迢迢從國外請專家來指導嗎？”
“一個個能力不行，脾氣倒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