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司其职
公孙烙所说的办法,是破开修真界死局唯一的出路,道理萧凡心里清清楚楚,可心底那股不舍,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孤身一人踏入茫茫仙界,前路迷雾重重,生死难料。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
如今他虽然踏足大乘,可这片天地本身就锁死了上限。留在修真界,他日撑死也只能走到地仙巅峰,再也无法往前踏出半步。聂无方的算计,萧凡早已看得通透。这位仙界仙王从来不急着赶尽杀绝,他会耐心等着一任道道主走到自身道途的顶点,等道主想要集齐资源、构建飞升通道之时,再遣下属仙人下界出手,强行打断道主所有谋划。
就是这样,给你希望,再亲手碾碎希望。一茬又一茬,收割一代代成熟的道主,如同采摘熟透的果子。万古轮回,无一例外。
直到公孙烙这个变数出现,局面才有了不一样的可能。他可以提前奔赴仙界,主动入局,积蓄力量。待到他日修为足够,再回头抗衡聂无方。
萧凡甚至忍不住暗自感慨,聂无方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眼中两个毫无翻盘希望的棋子,一个是被困乾坤葫芦、再无翻身之日的残魂仙王,一个是只能乖乖等着被收割的下界道主,竟然凑到了一处,硬生生谋出一条跳出棋局的生路。
煮熟的鸭子,原来也有展翅飞走的时候。
此刻乾坤葫芦悬浮在旁,公孙烙心无旁骛,神魂尽数投入穿梭符篆的打磨之中,一道道仙纹反复推演、修补,半点分心都无。萧凡没有上前打扰他。他还有许多人和事要去见、去安排,谁也不知道这一别之后,还有没有重逢之日,下次相见,故人是否还在原地。
变故压在心头,万般纠结,可退路早已断绝。若是依旧循规蹈矩守在这里,等到聂无方的屠刀落下,整片修真界,连同所有他在意之人,都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萧凡转身,一步踏出无声区。
踏入大乘之后,他与修真界大道相融,穿梭天地的速度远非往昔可比。心念一动,身形便已经落在空间交叉点的主城之中。
守在这里的一众修士见到萧凡现身,人人脸上涌出喜色。道主终于闭关成功,突破大乘回来了!当夜,城主府大摆筵席,美酒灵果、珍稀佳肴罗列满堂,所有人举杯庆贺。
萧凡强压心底沉甸甸的心事,脸上挂着笑意,陪着众人说笑,说起之前在异族仙陨渊夺宝、无声区与仙人交手的种种经历,话语风趣,引得满堂阵阵哄笑。
唯有无虚老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萧凡身上,心底隐隐不安。萧凡是他一路看着长大的,这少年心性,老道再熟悉不过。这份热闹之下的笑意,掺着几分勉强,藏着重重心事。
宴席散去,宾客陆续告辞,无虚老道单独寻到萧凡,四下确认无人,低声开口: “萧小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大家?”
萧凡故作轻松摇了摇头:“能有什么事?突破大乘,心中有感,高兴还来不及。”
无虚老道一翻白眼:“你小子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什么屁,还想瞒我?你这模样,分明是打算去做一件大事,一件没有十足把握的大事!”
萧凡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一声苦笑:“老道。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把一切告诉你。”
“混小子!” 无虚老道笑骂一声,语气却认真起来,“放心,老道我命硬得很。你没死,我怎么可能先走?”
“那就好。” 萧凡望着他,郑重叮嘱,“记住,往后万事,活着是第一要务。”
无虚老道听得一头雾水,摆了摆手:“废话,老道我又不傻,不会主动去找死。你放手去做你的事,我心里有数。正元那老家伙你更不必担心,他比我还要惜命。”
萧凡微微点头:“我等下寻白虎族老祖,随他去一趟白虎族秘境,看看程家庄的人。”
“去吧去吧,别在我这里磨磨唧唧。” 无虚老道挥挥手。
萧凡对着老道认认真真躬身一礼,随后身影一晃,直接消失在夜色里。
原地只余下无虚老道静静立在原地,望着萧凡消失的方向,低声喃喃:“走了?…… 这一次,怕不是要天人相隔了!不行,我一定要好好修炼,拼命活下去。”
另一边,萧凡转瞬来到白虎族老祖的洞府。不等老祖反应过来,他直接拎起对方,撕裂空间远遁而去。
数日奔波,二人进入白虎族那片漂泊不定的独立秘境。秘境之内别有洞天,灵峰连绵,古木参天,遍地灵药灵植,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霭,是一处绝佳的隐世修行之地。
萧凡却无心欣赏这番盛景,循着感应,径直来到程家庄驻扎的区域。他悬浮在半空,隐去身形,静静看着下方庄内人来人往。孩童追逐嬉闹,修士打理药田,匠师锻造法器,烟火气浓郁安稳。
他就这么默默看着,并没有现身,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看过程家庄,他又悄然转去沧澜宗驻地。宗门之内,弟子打坐修行,长老论道,一派平和。萧凡伫立云端凝望片刻,没有现身打扰,转身悄然离开白虎族秘境。
随后,萧凡领着白虎族高层一行人一同动身,奔赴万龙渊龙族祖地。
又是数日赶路,萧凡踏入万龙渊深处的龙眠谷。他独自落于主位端坐,下方龙族各大长老、白虎族高层分列两侧,目光肃穆,齐齐看向他。
萧凡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传遍整座山谷: “今日寻诸位前来,我要做一件历任道主都不曾尝试之事。这件事,若是成了,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去,未来还有机会开辟飞升通道,踏足仙界;若是败了,我们所有人,都逃不过覆灭一途。”
谷内一片寂静,龙族与白虎族的高层神色凝重,静静等候他下达指令。
萧凡顿了顿,继续沉声说道:“这件事,不需要你们出手随我一同冒险。你们身为守护此方天地的战将族群,往后最重要的职责,便是守好修真界。一切行动,都以保全这片天地、保住修真界有生力量为第一准则。安心等我的消息,待到功成之日,我再回来与诸位共饮庆功酒。”
话音落下,下方所有人齐齐躬身,声震龙眠谷: “谨遵道主法旨!我等誓死护卫修真界!”
萧凡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各司其职!”
话音落罢,他的身影在龙眠谷之中缓缓消散。前路迢迢,两界相隔,萧凡不再留恋修真界的一切凡俗之事,所有的不舍都化作前进的动力,催促着他奋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