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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第3章 荒城第一碗粥-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章 荒城第一碗粥
    天刚亮,官仓外已经排起长队。

    八百多人没有全部来。

    每户只派一人领粮。

    可队伍仍从仓门排到东街拐角。

    有人提着木桶。

    有人抱着陶罐。

    还有人拿着破碗,生怕晚一步便什么都剩不下。

    仓门外架起三口大锅。

    锅里不是干饭。

    是粥。

    粟米与杂粮混在一起,熬得很稀。

    但比荒城许多人过去几日吃到的草根和谷糠,已经好得多。

    顾长安没有站在高处讲话。

    他站在公秤旁边。

    郑福负责核对户号。

    刘顺负责记账。

    韩岳安排十名军卒维持队伍。

    柳春娘带着几个会烧饭的妇人掌勺。

    第一户上前的是周石头。

    郑福看着册子说道:“荒城原户,东街甲一号。”

    “周石头,六十三岁。”

    “周小禾,八岁。”

    “共两口。”

    周石头把木牌递过去。

    木牌正面刻着“甲一”。

    背面刻着两道浅痕。

    郑福核对后,在今日日期下面按了一道墨印。

    柳春娘舀出两份粥。

    周石头看着碗里的分量,没有立刻离开。

    他问道:“两个人都是一样多?”

    柳春娘答道:“老人和孩子每人一份。”

    周石头又问:“我腿瘸,不做重活,也有?”

    顾长安在旁边说道:“最低口粮人人都有。”

    “你会砌墙。”

    “以后参加轻工,还能领劳动粮。”

    周石头点点头。

    他捧着两碗粥走到一旁。

    周小禾早就等在那里。

    孩子接过粥后没有马上喝。

    他先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会抢,才小口小口咽下去。

    第二户。

    第三户。

    队伍慢慢向前。

    最初还算安静。

    可轮到第二十多户时,一个高个男人突然从旁边挤进来。

    男人把一块木牌拍在桌上。

    “我家五口。”

    郑福看了一眼木牌,皱眉说道:“这是乙七号。”

    “册上只有三口。”

    高个男人不耐烦地说道:“昨夜又来了两个亲戚。”

    郑福问道:“叫什么?”

    男人答不上来。

    他只说道:“都是自家人。”

    郑福把木牌推回去。

    “没有登记,只能按三口发。”

    高个男人立刻拍桌。

    “孩子都饿着!”

    “你们昨夜才登记,漏掉几个人有什么奇怪?”

    队伍后方开始骚动。

    有人附和。

    “我家也少记了一个。”

    “凭什么只认木牌?”

    “先发了再说!”

    韩岳上前一步。

    高个男人却故意提高声音。

    “官仓明明还有粮!”

    “他们只想少发给我们,多留给当兵的!”

    几个藏在人群中的人同时跟着起哄。

    队伍开始向前挤。

    装粥的木桶被碰得摇晃。

    顾长安抬手。

    韩岳立刻让军卒把长矛横在锅前。

    顾长安没有喝骂。

    他看向高个男人。

    “你叫什么?”

    男人答道:“陈旺。”

    顾长安对郑福说道:“查陈旺。”

    郑福翻开户册。

    “西街乙七号。”

    “陈旺,妻子赵氏,母亲陈刘氏。”

    “共三人。”

    顾长安问陈旺:“两个亲戚叫什么?”

    陈旺咬牙说道:“他们还在家里,名字回去再问。”

    顾长安点头。

    “可以。”

    “先按三口发。”

    “午后把两人带来登记,补发。”

    陈旺却不肯退。

    “他们现在就要吃!”

    顾长安看着他。

    “那你回去带人。”

    “登记后立刻发。”

    陈旺脸色一变。

    他显然根本没有两个亲戚。

    韩岳冷声问道:“还不走?”

    陈旺突然抓起桌上的木牌,转身便想钻回人群。

    顾长安说道:“拦住他。”

    军卒立刻将陈旺按下。

    陈旺挣扎大喊:“殿下要杀人了!”

    “因为两碗粥杀百姓!”

    顾长安没有让人堵他的嘴。

    他从陈旺怀里搜出另外两块木牌。

    一块是丙三。

    一块是丁十一。

    郑福看见后,脸色变了。

    “这两户都是独居老人。”

    韩岳立即问道:“老人在哪?”

    陈旺不答。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木牌。

    一个妇人喊道:“丙三号的李婆婆昨夜病倒了!”

    另一个人说道:“丁十一的老孙头走不动路!”

    顾长安让军卒把两名老人带来核实。

    半刻钟后,李婆婆和老孙头被人扶到仓门外。

    两人都说,木牌昨夜不见了。

    陈旺趁他们行动不便,偷走木牌准备冒领。

    顾长安当众宣布:“陈旺冒领三户口粮。”

    “今日最低口粮仍发。”

    陈旺猛地抬头。

    他没想到顾长安还会给他粥。

    顾长安继续说道:“冒领部分按三倍劳动偿还。”

    “未来三日,去排污清理队做工。”

    “若再犯,取消劳动增粮。”

    韩岳问道:“不打他?”

    顾长安答道:“冒领粮食有罚。”

    “但不能因为犯错,便让人饿死。”

    这句话让队伍渐渐安静。

    陈旺被带到一旁登记罚工。

    李婆婆和老孙头重新领到自己的粥。

    顾长安让郑福在户册后面增加一项。

    行动不便户。

    以后由固定邻户代领。

    代领人必须在木板上按手印。

    这样既能避免老人每天排队,也能防止木牌被偷。

    发粥继续。

    到了午前,第二场混乱又出现了。

    赵家粮行的十几个伙计来到队伍前。

    为首管事叫赵四海,是赵元德的堂弟。

    赵四海没有排队。

    他直接带人走到公秤前。

    “赵家三十七口。”

    郑福查册后说道:“赵家登记二十九口。”

    赵四海皱眉。

    “伙计也算赵家人。”

    郑福答道:“伙计各有户号。”

    “不能重复领取。”

    赵四海沉声说道:“赵家粮行平日养着这么多人。”

    “今日来领三十七份,有什么不对?”

    顾长安走过来。

    “伙计在自己户下领。”

    “赵家按二十九口发。”

    赵四海看向顾长安。

    他语气压着不满。

    “殿下,赵家昨天刚准备借二百石粮救荒城。”

    “如今连几碗粥都要算得这么清?”

    顾长安答道:“正因为粮少,才要算清。”

    赵四海指向韩岳。

    “守军每人领多少?”

    韩岳答道:“军卒一份基础粥。”

    “训练和守仓另加劳动粮。”

    赵四海又问:“殿下呢?”

    顾长安拿起自己的木牌。

    甲零号。

    户册上只有顾长安一人。

    他让柳春娘舀出一碗与所有人相同的粥。

    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一口。

    “我一份。”

    赵四海脸色不好看,却找不到继续争的理由。

    他带着赵家人排到队伍后方。

    这件事比顾长安说十句话都更有用。

    排在后面的百姓第一次看见,赵家的人也得等。

    皇子也只领一份粥。

    队伍的声音逐渐降低。

    有人开始主动帮助老人。

    也有人提醒前面的人准备好木牌。

    中午时,第一轮发粥结束。

    八百一十六人。

    实发七百九十二份。

    二十四名病患由医棚单独领取病患粮。

    今日口粮消耗,全部写在木板上。

    粟米一石九斗。

    杂粮八斗。

    病患粮三斗。

    军粮五斗。

    剩余可食用粮,二十七石。

    可支撑时间,仍为七日。

    有人看到数字后疑惑。

    王大柱问道:“今日已经发了这么多,为何还是七日?”

    郑福回答:“昨日算的是粗数。”

    “今日按真实发粮量重新计算。”

    “以后每日都会改。”

    王大柱看着木板。

    “若明日多做工,多领粮,天数便会变少?”

    顾长安答道:“会。”

    “但做工能换来更多水、房屋和粮食。”

    “账上天数变少,不代表荒城离死更近。”

    “只要我们每天解决一个问题,七日便能不断往后推。”

    王大柱听懂了一半。

    他看着自己的手,问道:“今日做什么工?”

    顾长安说道:“三类。”

    “第一,清理城隍庙后墙,寻找水道。”

    “第二,修东井井壁。”

    “第三,清理官仓与东街道路。”

    “每类工有不同口粮。”

    他让郑福在木板旁再挂一块工价牌。

    轻工。

    中工。

    重工。

    轻工包括分拣粮食、缝补粮袋、照料病人、编草筐。

    中工包括清理道路、搬运木料、修补屋顶。

    重工包括挖土、抬石、修井、支撑危墙。

    每完成半日工,领取相应劳动粮。

    王大柱看完后说道:“我去修井。”

    周石头拄着木棍走过来。

    “我能看墙。”

    “城隍庙后墙若要拆,先让我看看。”

    柳春娘也说道:“我带妇人缝粮袋。”

    越来越多人上前登记。

    工价牌刚挂好,还有人不相信。

    一个瘦高少年站在人群外,迟迟没有上前登记。

    顾长安注意到他,问道:“你会什么?”

    少年低声答道:“什么都不会。”

    顾长安看了看他的手。

    手指有被草绳磨出的旧伤。

    “编过筐?”

    少年点头。

    “小时候跟我娘学过。”

    顾长安说道:“那便去编筐队。”

    少年迟疑问道:“这也算做工?”

    柳春娘在旁边说道:“装沙、装土、搬粮都要筐。”

    “你编得结实,便比搬石的人少跑十趟。”

    少年这才上前登记。

    类似的人还有很多。

    妇人觉得自己只会烧饭,不算本事。

    老人觉得自己只能看守孩子,不能领工粮。

    顾长安让郑福把后勤也列进工册。

    烧水。

    做饭。

    照看幼童。

    缝补衣物。

    清点工具。

    这些都算工。

    不是每个人都要抬石头,才算为荒城出力。

    到了午后,第一批工牌发下去。

    不同颜色的木牌代表轻工、中工和重工。

    牌上不写粮食数量,只写任务和时辰。

    完成后由工头按印,再到粮仓领取劳动粮。

    这样工头不能直接碰粮。

    仓吏也不能凭关系判断谁做了多少。

    韩岳看完制度后说道:“工头若乱按印呢?”

    顾长安答道:“每日抽查。”

    “一个工头虚报三人,整队第二日换人。”

    王大柱听见后,主动说道:“修井队可以按搬出的石筐数量验。”

    柳春娘也说道:“缝补队按修好的粮袋验。”

    规矩不是顾长安一个人凭空想完。

    每个真正做事的人,都开始补上能执行的细节。

    不是因为他们已经信任顾长安。

    而是因为这张工价牌写得清楚。

    干什么。

    得多少。

    什么时候发。

    不需要找关系。

    也不需要向赵家借债。

    下午,荒城第一次同时出现三处工地。

    东井旁搭起木架。

    官仓外堆出受潮粮和破粮袋。

    城隍庙则被木桩和粗绳围住。

    顾长安先去了城隍庙。

    周石头绕着后墙走了三圈。

    老人用木棍敲击墙面。

    东侧声音沉。

    西侧声音空。

    周石头抬头说道:“殿下,后墙不能从中间拆。”

    “要先卸屋顶西角。”

    “再用斜撑顶住两侧。”

    顾长安问道:“需要多少木料?”

    周石头估算后答道:“六根长梁,十二根短撑。”

    韩岳皱眉。

    “荒城没有这么多好木头。”

    顾长安看向已经倒塌的前殿。

    “从废梁里挑。”

    “能用的截断。”

    “不能用的烧火。”

    陆小满在旁边说道:“后院还有一棵死树。”

    周石头看了她一眼。

    “死树不能做主撑。”

    陆小满反驳:“里面没有空。”

    顾长安让人去查看。

    那棵树虽然枯死,木心仍然坚硬。

    正好可以做两根短撑。

    顾长安对陆小满说道:“记一份轻工。”

    陆小满眼睛亮了一下。

    “我也有劳动粮?”

    “有。”

    “那我能拿给弟弟吗?”

    “你的粮由你自己决定。”

    陆小满立刻跑去帮忙清理废木。

    顾长安没有阻止。

    她年纪小。

    不能搬重物。

    却熟悉废墟每个角落。

    让她找木料,比让成年人乱翻更有效。

    城隍庙后墙支撑完成后,顾长安没有立刻开墙。

    他让人先在石缝下方挖一道浅沟。

    如果墙后真有积水,破墙时水会先进入浅沟,不至于直接冲向工人。

    周石头看着浅沟,问道:“殿下担心水冲出来?”

    顾长安答道:“担心的不只是水。”

    “墙后可能有泥、碎石和腐木。”

    “先给它们一个能走的方向。”

    韩岳站在一旁,第一次真正看出顾长安的不同。

    普通人找到水道,只会想着尽快砸墙。

    顾长安却先安排人站在哪里。

    木撑放在哪里。

    水冲出来往哪里走。

    这种谨慎不是害怕。

    是把每一种危险都提前留出位置。

    傍晚时,第一块墙砖终于被取下。

    砖后不是泥土。

    是黑暗的空洞。

    一股潮湿冷风从洞口涌出。

    火把靠近后,火焰明显向内偏斜。

    顾长安让所有人后退。

    他把一只点燃的小油灯放在木板上,缓缓送入洞中。

    油灯没有熄灭。

    说明里面仍有空气流通。

    韩岳问道:“可以进吗?”

    顾长安答道:“今晚不进。”

    韩岳不解地问道:“又要等?”

    顾长安指着墙洞下方。

    浅沟里已经渗出一点水。

    不是很多。

    却清楚地沿着坡度向外流。

    “水道还活着。”

    顾长安说道:“今晚先观察水量。”

    “明日再扩大入口。”

    陆小满蹲在浅沟旁。

    她伸手想碰水,被顾长安拦住。

    “不能喝。”

    陆小满问道:“这也不能喝?”

    顾长安答道:“水从哪里来,还不知道。”

    “经过什么,也不知道。”

    “先验。”

    陆小满有些失望。

    她已经把水看成了能救命的东西。

    顾长安看着越来越湿的沟底。

    “别急。”

    “只要水道还在,荒城便不止两口井。”

    当天夜里,劳动粮开始发放。

    每个人凭工牌领取。

    王大柱修井半日,领到一份重工粮。

    周石头看墙和指挥支撑,领到一份中工粮。

    柳春娘缝补三十七只粮袋,领到一份轻工粮。

    陆小满找到可用木料,领到半份轻工粮。

    她把粮饼掰成两半。

    一半自己吃。

    另一半包好,藏进衣服里。

    顾长安看见后,没有询问她弟弟在哪里。

    沈青禾已经去看过那个孩子。

    孩子只是受寒发热,并非严重疫病。

    等明日补登记,便能正式领取口粮。

    夜色降下。

    官仓外的木板又更新了一次。

    今日发粮多少。

    劳动粮多少。

    剩余粮多少。

    所有数字都清楚写着。

    赵家粮行的门却一直关着。

    直到深夜,盯守旧染坊的军卒回来报告。

    赵家又运进去十一车粮。

    韩岳听完说道:“殿下,旧染坊至少藏了六十石。”

    顾长安问道:“有没有人出城?”

    军卒答道:“没有。”

    “染坊外多了十二名护院。”

    顾长安点头。

    “明日发完第一轮粥,便去清点。”

    韩岳问道:“赵家若拒绝开门?”

    顾长安看向官仓外排好的空碗。

    “那就让全城的人一起去看。”

    第二日天还没亮,城隍庙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守夜军卒跑进城主府。

    “殿下!”

    “后墙的水变多了!”

    “浅沟已经满了!”

    顾长安立刻起身。

    荒城第一碗公平粥发下去了。

    而第一股真正可能救活这座城的水,也终于开始从废墟下面渗出来。

    这一次,没有人先问赵家答不答应。

    当晚,陈旺也领到了自己的那份粥。

    他蹲在墙角喝完,没有再闹。

    第二日排污队点名时,他比规定时辰早到了半刻钟。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成好人。

    而是他知道,三日工做完,这笔罚账便真的能清。

    荒城过去的惩罚从来没有尽头。

    欠一斗粮,最后可能丢掉一间屋。

    如今第一次有人告诉他,犯了错要付代价,但代价有明确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