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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第5章 荒城的水谁也不能抢-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章 荒城的水谁也不能抢
    东井出水后的第一夜,荒城几乎没人睡好。

    不是因为缺水。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井里有水,却暂时不能喝。

    天还没亮,东井旁已经围了几十个人。

    军卒守在井台外。

    井边立着一块新木牌。

    上面写着:

    东井水正在排泥。

    未经煮沸,不得饮用。

    一个老妇人不识字。

    她盯着木牌看了很久,问身旁少年:“写的什么?”

    少年念完后,老妇人叹了口气。

    “有水还不能喝。”

    “这不是白有吗?”

    沈青禾正好经过。

    她停下脚步,对老妇人说道:“今日不能直接喝,是为了以后每天都能喝。”

    老妇人认出她是医者。

    她问道:“煮开就行?”

    沈青禾答道:“先沉淀。”

    “再过滤。”

    “最后煮开。”

    老妇人皱眉。

    “这么麻烦?”

    沈青禾指向井中仍有些发灰的水。

    “你若直接喝,省下半个时辰。”

    “病倒后,可能要躺七日。”

    老妇人不再说话。

    顾长安来到东井时,沈青禾已经让人摆好六只陶缸。

    井水先放入第一只缸。

    静置后,泥沙沉到底部。

    上层水再舀入第二只缸。

    第二只缸口架着木框。

    木框里从上到下铺着细布、木炭、细沙和碎石。

    过滤后的水流入第三只缸。

    最后才倒进铁锅煮沸。

    王大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他问道:“殿下,这些层为何不能倒过来?”

    顾长安答道:“大颗粒先拦。”

    “小颗粒后拦。”

    “若细布放在最上面,很快便会堵死。”

    王大柱又问:“木炭真能净水?”

    沈青禾在旁边答道:“能去掉一部分异味和脏物。”

    “但不能代替煮沸。”

    王大柱点头。

    他看着第一缸底部积起的黑泥,低声说道:“若这些东西都喝进肚子,确实要出事。”

    顾长安让木匠按照同样结构,制作三个更大的过滤箱。

    每个过滤箱负责一个公共烧水点。

    东街一个。

    南街一个。

    城主府与医棚之间一个。

    荒城暂时没有足够铁锅。

    便用赵家查封前借来的两口大铜锅,加上官仓原有铁锅。

    赵元德派人来问锅何时归还。

    顾长安让郑福回复。

    “按荒城公价租用。”

    “每日租金写入公账。”

    “赵家若不愿意,可以取回。”

    赵家最终没有取回。

    他们显然不愿在全城人面前,表现得连煮救命水的锅都不肯借。

    第一锅水煮开后,没有立刻分。

    沈青禾先取一碗。

    顾长安伸手拦住她。

    “等一刻钟。”

    沈青禾看向他。

    “我需要先试。”

    “不是拿人试。”

    顾长安让人找来两只鸡。

    一只喝过滤煮沸后的东井水。

    另一只喝原有南井水。

    沈青禾又分别检查水色、气味和沉淀。

    半个时辰后,两只鸡都没有异常。

    沈青禾这才喝了一小口。

    顾长安问道:“如何?”

    沈青禾答道:“没有异味。”

    “可以少量分发。”

    第一锅水先送医棚。

    第二锅分给老人和孩子。

    第三锅才轮到普通住户。

    每户凭水牌领取。

    水牌与粮牌不同。

    正面是户号。

    背面刻着每日可领水量。

    一个成年人两罐。

    老人、孩子和病患增加半罐。

    重工队由工地统一供水。

    牲畜不领煮沸水,改用排出的前几轮井水。

    一个青年看到自己的水牌后问道:“殿下,为什么牲畜用的水比人多?”

    郑福解释道:“牲畜喝的是未煮水。”

    青年仍然不满。

    “那也是井里的水。”

    顾长安走过来说道:“牲畜活着,才能拉车、耕田。”

    “但牲畜区不再靠近井台。”

    “它们喝剩的水,也不能流回取水区。”

    青年问道:“要赶到哪里?”

    顾长安指向东井下风处的空地。

    “牲畜区。”

    荒城新的分区规划,从一口井开始。

    井台以东,设取水区。

    井台南侧,设洗涤区。

    牲畜区迁到下风口。

    污水沿浅沟排向东南低洼地。

    所有便坑迁出井边三十丈。

    顾长安让王大柱带人沿地势撒灰线。

    灰线内禁止倾倒污物。

    灰线外则按用途划开。

    有人不愿意搬牲畜。

    一个姓孙的老人牵着瘦驴,挡在原地。

    孙老汉说道:“这头驴在我家门口拴了十年。”

    “搬去东南空地,夜里被偷怎么办?”

    韩岳准备让军卒强行牵走。

    顾长安抬手阻止。

    他问孙老汉:“东南牲畜区是否有人看守?”

    孙老汉答道:“还没有。”

    顾长安看向韩岳。

    “安排两名守军夜间巡查。”

    韩岳点头。

    顾长安又问孙老汉:“若牲畜区有草棚、有水槽、有人巡查,愿不愿意迁?”

    孙老汉犹豫片刻。

    “要是驴丢了呢?”

    顾长安答道:“登记牲畜编号。”

    “在牲畜区丢失,由巡查人和管理人共同负责追查。”

    孙老汉终于松开缰绳。

    “那我搬。”

    顾长安没有用一道命令解决所有问题。

    因为百姓不愿迁,不全是愚昧。

    很多时候,是新安排只要求他们承担损失,却没有提供对应保障。

    牲畜区建起来后,井边空出大片地方。

    洗衣妇人被安排到下游水槽。

    她们起初也不高兴。

    柳春娘问道:“过去就在井边洗。”

    “为什么非要多走这一段?”

    沈青禾回答:“洗衣后的脏水会流回井台。”

    柳春娘指着地面。

    “井口高,水怎么流进去?”

    顾长安让人从井边倒下一桶染黑的水。

    黑水沿着地面裂缝向低处流。

    一部分进入浅沟。

    另一部分却渗进井台砖缝。

    顾长安问道:“若下一场大雨呢?”

    柳春娘看着黑水痕迹,终于明白。

    “会全冲进井里。”

    顾长安点头。

    “所以洗涤区必须在下游。”

    柳春娘没有继续反对。

    她还主动带人把原来的洗衣木板搬过去。

    午后,东井水逐渐变清。

    第一套公共烧水点也开始稳定运转。

    可新的问题很快出现。

    烧水需要柴。

    荒城附近树木本就稀少。

    仅一天,城主府堆放的干柴便少了三成。

    负责烧水的妇人向柳春娘抱怨。

    “再这样烧,三日后便没柴了。”

    柳春娘把情况报给顾长安。

    徐墨尚未出现,郑福只能粗略计算。

    按照现有三处烧水点,每日需要干柴近两千斤。

    荒城现有柴草最多支撑五日。

    韩岳听完说道:“可以去城外砍。”

    顾长安问道:“城外有多少树?”

    韩岳答道:“东边有一片沙柳。”

    “北边还有些枯木。”

    顾长安摇头。

    “沙柳挡风。”

    “全砍了,风沙会直接进城。”

    他看向官仓里挑出的谷壳、霉草和废木。

    “烧水不一定只用整木。”

    顾长安让人把谷壳、碎草、干粪和细泥混合。

    压成一块块燃料饼。

    晒干后试烧。

    第一批燃料饼火势不旺。

    烟很大。

    王大柱被呛得直咳。

    他问道:“殿下,这东西能用吗?”

    顾长安答道:“配比不对。”

    “干粪太少。”

    “泥太多。”

    第二批减少泥量,增加干草和碎木。

    火势稳定许多。

    虽然仍不如木柴,却足以烧水。

    牲畜区每天产生的粪便,也有了固定去处。

    一部分晒干做燃料。

    一部分混灰堆肥。

    不能再随意倒在街边。

    沈青禾看着燃料饼,说道:“烧水点要放在通风处。”

    “烟不能进医棚和居住区。”

    顾长安点头。

    他把三处烧水点位置重新调整。

    全部设在居住区下风方向。

    火星周围清出空地。

    每处放置两桶灭火水。

    夜间禁火。

    这不是一项宏伟工程。

    却让荒城第一次出现了公共设施的雏形。

    傍晚,东井旁的木板再次更新。

    东井当前可用水量。

    三处烧水点每日产水。

    各户领水标准。

    过滤箱清洗时间。

    燃料消耗。

    谁负责。

    什么时候交班。

    全部写清。

    王大柱看着满满一块木板,忍不住说道:“一口井而已,竟要写这么多。”

    顾长安答道:“井只是水源。”

    “让两千人每天都能喝到水,靠的是后面的规矩。”

    王大柱问道:“荒城现在只有八百人。”

    顾长安看向城门外。

    “以后会更多。”

    王大柱不理解顾长安为何如此肯定。

    现在的荒城,明明人人都想逃。

    顾长安却已经开始按照更多人口规划。

    这不是盲目乐观。

    是一座城若连多来几百人都无法承受,便永远只能是废城。

    为了让百姓真正看懂分区,顾长安没有只把线画在地图上。

    他让人准备六种颜色不同的布条。

    白布挂在取水区。

    蓝布挂在洗涤区。

    黄布挂在牲畜区。

    黑布挂在排污区。

    红布挂在烧水点。

    绿布挂在医棚。

    不识字的人,只要认颜色,也知道哪里能做什么。

    一个孩子拿着脏木勺跑向白布区域。

    守井军卒刚要喝止,柳春娘先把孩子拦下。

    她指着蓝布说道:“洗东西去那边。”

    孩子问道:“为什么?”

    柳春娘没有再说“这是殿下的命令”。

    她指着井台砖缝解释:“脏水流进去,明日你喝的还是这勺脏水。”

    孩子似懂非懂地跑开。

    这种变化很小。

    但意味着规矩开始不只靠军卒维持。

    第一日下午,顾长安带着沈青禾检查了三十七户人家。

    每到一户,只看四件事。

    饮水桶是否加盖。

    便坑距离住处多远。

    剩饭和污水倒在哪里。

    孩子与牲畜是否混住。

    检查到东街第十九户时,沈青禾在水缸里发现一只死虫。

    屋主陈氏急忙说道:“昨日刚装的干净水。”

    沈青禾问道:“缸盖呢?”

    陈氏指向角落一块破木板。

    “风吹掉了。”

    顾长安让木工队把制作缸盖列入轻工任务。

    不需要精细木板。

    只要能盖住缸口,中央留一个取水孔即可。

    妇人和老人也可以用草席、泥边制作简易盖。

    这项任务很快被编入工册。

    一日之内,七十多口水缸有了盖。

    沈青禾又提出,取水木勺不能直接放在地上。

    柳春娘便让编绳队给每只木勺做挂绳。

    这些东西没有一项壮观。

    却让净水从公共烧水点,一直延伸到每户家中。

    傍晚统计时,沈青禾发现三处烧水点实际产水不同。

    东街人多,排队最长。

    城主府附近却有余水。

    顾长安没有简单增加东街份额。

    他让郑福把各区人口写在分区图上。

    东街二百八十七人。

    南街一百九十六人。

    西街二百零三人。

    其余分散在北营和城主府附近。

    按照人口调整锅数和烧水时辰后,东街排队时间缩短近一半。

    郑福看着图上的数字,低声说道:“原来不是水不够。”

    顾长安答道:“很多时候,是水在错误的地方。”

    这正是城市规划最直接的作用。

    资源未必能立刻增加。

    但通过位置、时辰和路线调整,可以让同样一锅水,少浪费在等待和搬运上。

    夜里,沈青禾来到城主府。

    她把今日病患记录放在桌上。

    顾长安问道:“有人因为东井水生病吗?”

    沈青禾答道:“暂时没有。”

    “但城内腹泻病人原本就有十七人。”

    “其中大半住在东街。”

    顾长安问道:“与水有关?”

    沈青禾说道:“未必只与水有关。”

    她展开一张简单画出的街道图。

    东街病患住处,大多集中在井下游和一片低洼区域。

    那里污水积聚。

    便坑离住户很近。

    沈青禾指着图说道:“即使井水过滤了。”

    “百姓回家后,用脏桶装水。”

    “吃饭前不洗手。”

    “污物仍堆在门口。”

    “病还是会来。”

    顾长安明白她的意思。

    “净水只是第一步。”

    沈青禾点头。

    “荒城需要一条真正的排污沟。”

    “还要把便坑、垃圾和居住区分开。”

    顾长安拿出白日重新测过的城区坡度图。

    荒城整体西北高、东南低。

    东井位于较高处。

    只要顺着地势开沟,污水可以自然流向城外东南低洼地。

    这会占用一部分道路。

    也会迫使一些住户迁出。

    顾长安问道:“若不修,多久会出大问题?”

    沈青禾答道:“天气再热一些。”

    “或者下一场雨。”

    “最多十日。”

    顾长安在地图上画出第一条排污线。

    从东街开始。

    避开水井。

    穿过废弃房屋。

    一直通往东南城墙缺口外。

    沈青禾看着那条线,问道:“明日便挖?”

    顾长安答道:“明日先重新画城。”

    “水井、住户、医棚、牲畜、工坊和污水。”

    “全部分开。”

    沈青禾问道:“百姓若不愿搬呢?”

    顾长安放下笔。

    “先让他们看见为什么要搬。”

    “再给他们新的住处。”

    “不能只拿命令赶人。”

    窗外,东井烧水点的火光仍亮着。

    荒城第一次有了持续不断的热水。

    可顾长安已经看见,若不重新规划整座城,这口井迟早还会变脏。

    找到水,只是让荒城活过来。

    当天夜里,三处烧水点第一次完成交班。

    负责白日烧水的妇人把剩余柴量、滤水箱状态和锅中余水逐项说给夜班。

    夜班接过木牌后按下手印。

    柳春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道:“连换个人烧水,也要记?”

    郑福答道:“若不记,明早锅坏了、柴没了,谁也说不清是何时出的事。”

    柳春娘想了想,主动把东街烧水点今日少了一只木勺写进交接栏。

    过去荒城的公共物件,坏了便算了。

    丢了也没人追。

    如今哪怕只是一只木勺,也开始有人负责。

    顾长安看完交班记录,没有表扬谁。

    他只是让郑福把这套格式抄给另外两处烧水点。

    一项制度真正有用,不是因为城主亲自盯着。

    而是城主不在时,它仍然会照常运转。

    学会让清水和脏水各走各的路,才是让它真正开始成为一座城。

    沈青禾离开前,又在地图上圈出三处危险位置。

    一处是东街低洼院落。

    一处是南井旁的旧牲畜棚。

    最后一处是医棚后的垃圾坑。

    她对顾长安说道:“排污沟先从东街挖。”

    “但垃圾坑必须明日便封。”

    顾长安问道:“为何?”

    沈青禾答道:“那里离医棚太近。”

    “风一转,所有腐味都会吹进去。”

    顾长安当即让郑福把封坑列为次日第一项轻工。

    填土。

    覆灰。

    另选下风处重新挖坑。

    公共卫生第一次不再是有人病倒后的补救。

    而是在病人出现之前,就先把危险挪开。

    荒城真正开始改变,并不是因为水从井里涌出,而是每个人终于知道,干净的水需要所有人一起维护。